第237章 靳寒的第一刀（2/2）
视频延迟三秒，执法记录仪是本地时间。靳寒刚才每次回应，间隔都超过三秒，但有两次在王立人话音未落时就准备了动作。那边不是单纯视频通话，桌面上的权限章大概率在同步接管流程，镜头只放出无关画面。
顾明把终端侧面的缓存灯压住，改接到离线盒。小红灯闪了两下，变成黄灯。
屏幕底部弹出一条隐藏握手记录。
来源端：长藤董事会内线。
附带指令：接管预授权校验。
顾明看清那行字，嘴唇张开，又硬生生闭住。他把纸板翻面，写了四个字：他在偷签。
周虎看见后，手已经摸到枪套。
王立人没有动。
靳寒还在说话。
“王先生，外城三座稳定站还有九分钟进入低功率。你不交，我也可以接管，只是会多死一些人。”
“你讲这话的时候，心跳会不会快？”
“不会。”
“挺好，省电。”
王立人拿起麦克风，拇指按住开关键，却没有开口。他看了一眼车厢里的王立言躯体。隔离毯下，监测曲线还在低位爬着，胸腔旁的接口亮着暗淡蓝点。
他哥留下的工号救过一次。
但同一个漏洞，靳寒未必会踩第二次。
现在能用的，是靳寒自己递进来的预授权。
王立人转头对周虎说：
“周队，借你军区名义用一下。”
“干什么？”
“投诉。”
周虎被这个词砸得眼皮一跳。
“你再说一遍？”
“投诉长藤临时董事违规接管医疗纠纷对象。”
顾明反应过来，语速压得很低。
“刚才家属拒绝继承已被主门承认，王立言当前状态可以归入未结医疗争议。对方远程预授权接管，绕过家属和军方监管，流程冲突。”
周虎看着他。
“你刚才怎么不说？”
顾明咽了口唾沫。
“我也是刚连上隐藏握手才看见的......”
“行，回去写八百字检讨，标题就叫我为什么差点把投诉按钮当摆设。”
顾明脸皮抽了抽。
王立人按开麦克风。
“靳寒。”
“我在。”
“你刚才的交易，我不同意。”
靳寒的手停在权限章上方。
“那很遗憾。”
“别急着遗憾。王立言家属王立人，依据已生效维护挂起记录，拒绝长藤临时董事接管实验体链路。军区第三机动队现场见证，申请冻结争议权限。”
屏幕那边，靳寒第一次把手掌压在桌面上。
“你在做无用动作。家属条款只能拒绝继承，不能阻止董事会接管。”
王立人看向顾明。
顾明把离线盒递过来，屏幕上正跳着输入框。
需要补充拒绝理由。
王立人开口：
“理由，长藤未提供完整病历，未出示家属签字，未证明实验体本人授权，且现任临时董事通过视频通道附带预授权校验，存在抢夺医疗争议对象嫌疑。”
顾明飞快录入。
靳寒的声音压低。
“王立人，你在扩大事故责任。”
“对。”
王立人盯着屏幕。
“你们喜欢讲规则，那就把规则讲全。别只在收钱的时候戴领带，在赔钱的时候穿背心。”
周虎接上：
“军区第三机动队队长周虎，确认现场记录。长藤视频接入附带接管预授权，未提前告知军方。”
执法记录仪的红点亮着，稳稳对着屏幕。
离线盒响了一声。
争议冻结申请提交。
审核对象：地下三层主门灾备系统。
靳寒沉默了两秒。
接管倒计时还在走。
八分四十一秒。
八分四十秒。
靳寒开口：
“你以为灾备系统会站在你那边？”
王立人垂下右手，左手握着麦克风。
“它不站我这边。”
他停了一下，声音被车底钻进来的风压得很平。
“它只怕背锅。”
离线盒屏幕突然刷出一排字。
检测到董事预授权与家属拒绝记录冲突。
检测到军方现场见证。
检测到实验体WLY-0714病历缺失。
临时董事接管主门权限进入争议冻结。
冻结时长：四十八小时。
外城稳定站供应合同转入军方临时监管。
屏幕左下角的接管倒计时停住。
八分三十二秒。
厂房外，有人先是压着嗓子骂了句脏话，接着几名工兵把喷药罐往地上一放，金属罐底砸出沉闷响声。
周虎没有笑，他伸手按住终端边缘，盯着那行“四十八小时”看了三遍。
顾明脸上的灰被汗冲出两道沟，整个人蹲在地上，肩膀塌下去半截。
“成了。”
王立人把麦克风放下，右臂疼得发麻，指尖已经不太听使唤。他用左手把屏蔽膜包往里塞了塞，胸口被烫得一缩。
靳寒那边没有断线。
长桌上，那只水杯被他拿起，又放下。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王立人。”
“在，靳董还有售后？”
“你比资料里麻烦。”
“资料谁写的？回头给我看看，错别字多我不收版权费。”
靳寒没有理会这句。
“你赢了四十八小时。外城供应会按军方临时监管执行，我不会在这件事上浪费资源。”
周虎冷冷道：
“你也浪费不了。”
“周队长，军方拿到临时监管，不代表能独立运行稳定站。长藤工程师撤出后，你们有六小时熟悉系统。超过六小时，功率会自然下滑。”
周虎刚舒展开的眉头又压住。
靳寒继续道：
“王先生，你用投诉按钮救了现场，也把自己放进了董事会名单。争议冻结期间，所有相关人都不能离开燕京管制区。你，王立言，靳东海，都会被系统标红。”
王立人抬了抬下巴。
“吓我？”
“通知你。”
靳寒的手伸到镜头边缘，画面晃了一下。那张一直没露脸的上半身往前靠了些，屏幕里仍只露出下巴以下。
“还有一件事，你拿到的神经修复剂报价作废。”
“没事，我本来也嫌贵。”
“新的报价是，王立言完整病历。”
王立人没说话。
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传输申请。
文件名：WLY-0714术前告知书残页。
大小只有二十七KB。
顾明立刻抬头。
“不能接，对方可能夹指令。”
靳寒道：
“离线缓存打开。你们可以验。”
周虎看向王立人。
“别接。”
王立人的视线停在文件名上。术前告知书残页，长藤拿这个当饵，钩子粗得能钓鲸鱼。可王立言当年到底签过什么，这件事压在他胸口，压得每次呼吸都要绕开。
他伸手，从顾明腰侧拿过另一个一次性存储片，插进离线盒最外层接口。
“接到废片里。”
顾明嘴唇动了动，没拦。
文件下载用了两秒。
离线盒没有报警。
顾明把存储片拔出来，塞进便携读取器。屏幕上弹出一张扫描残页，边角烧毁，正文只剩几行。
王立人看清第一行时，手背的汗停在皮肤上。
自愿参与“主门回收”项目。
亲属保护条款：受试者王立言要求，将弟弟王立人列为唯一保护对象。
底部签名处，有王立言歪斜的字。
后面还有一句手写备注。
“若本人失控，禁止让王立人接替。”
王立人盯着那行字，喉咙像被干棉堵住。他没伸手去碰屏幕，只把视线移到靳寒那边。
“你想说什么？”
靳寒道：
“王立言不是被我们抓去的。他主动走进地下三层。”
周虎低骂：
“你放屁。”
靳寒没有回周虎。
“王先生，四十八小时后主门仍会重启。到时你会来找我，因为只有我能给你完整病历。”
“开价呢？”
“带上黑色存储盘，一个人来北辰塔。”
王立人看着屏幕。
“你这邀请挺省事，连棺材板都替我订好了。”
“你可以不来。”
靳寒伸手拿起权限章，画面开始变暗。
“不过你最好先问问靳东海，WLY-0713是谁。”
视频断开。
空白终端回到离线界面，厂房里的风声重新挤进耳朵。封堵口那边的药剂喷头发出断续的喘气声，像有人在黑暗里换气。
周虎转身就吼：
“把靳东海推回来!”
顾明站起身，跑了两步，又被装甲车旁冲来的士兵撞了个满怀。
那士兵头盔歪着，手里攥着一台通讯器。
“队长，二号车出事了!”
周虎一把抓过通讯器。
“说清楚!”
士兵喘得胸口起伏。
“靳东海刚才醒了，咬破藏在舌根
王立人抬手按住车门，右臂拖得他肩膀发沉。
“重复什么？”
士兵看向他，喉咙滚了滚。
“他说，0713回来了。”
王立人胸前的屏蔽膜包，在这一刻烫得贴住了皮肉。
车厢里，王立言的监测仪忽然亮起红灯。
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遗留记录提示。
“检测到同批次实验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