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靳寒的第一刀（1/2）
视频申请挂在屏幕中央，红框一跳一跳。
厂房空地上的风卷着灰，刮过装甲车底盘，封堵口那边刚停下来的碎石又滚了两颗。
王立人把屏蔽膜包按回胸前，抬手挡住周虎伸向终端的手。
“别拔。”
周虎的手停在半空。
“十七分钟后他接管主门，你还想跟他视频聊天？”
“他能发申请，说明线还没断。你拔了线，等于告诉他咱们这边心虚。”
“你不心虚？”
“虚，虚得都快收费了。”
王立人用左手撑住车门边，右臂垂在身侧，袖口下的肌肉还在抽。汗顺着下巴滴到战术背心上，混着灰结成暗色斑点。
顾明端着终端外接盒站在一旁，鼻梁上蹭了一道黑。
“接入有风险。对方可能通过视频通道反向写入指令。”
王立人看了他一眼。
“顾副队，你们军方视频会议没被人投过广告？”
顾明被问得卡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性质。”
“性质差不多。一个要你买课，一个要你买命。”
周虎脸上的肉动了动，没笑出来。
“你有办法？”
王立人把车载终端从固定架上拆下来，转手塞给顾明。
“用空白终端接视频，车载终端断开。镜头遮半边，麦克风接内线，画面延迟三秒。再把执法记录仪开着，对准屏幕。”
顾明反应很快，蹲下就干。他把空白终端放在装甲车尾板上，屏蔽膜裁开一块盖住背板，胶带绕了三圈。手指在设置界面点得飞快，屏幕亮度压到最低。
周虎盯着视频申请旁边的倒计时。
“还有十五分四十秒。”
“够了。”
“够干什么？”
“够让他先花钱。”
周虎皱着眉。
王立人盯着屏幕，脑子里把现有筹码翻了一遍。
靳寒抢在十七分钟内接管主门，靠的是新任临时董事权限。靳东海权限被冻结，说明长藤内部已经完成切割。对方不露面，先用董事会内线打进来，手里有供应链，有主门控制权，还有军方外城防线的软肋。
王立人手里有王立言遗留记录，有百分之九十二假钥匙，有“家属不同意”这条系统刚认过的口子。
这牌不算好，但没烂到要掀桌。
他要的不是赢靳寒。
他要对方亲自承认一件事。
顾明把空白终端调好，抬头。
“延迟三秒，画面录制，离线缓存。音频走内线，不回主机。”
周虎把执法记录仪摘下来，扣在终端旁边。
“接。”
王立人按下接受键。
屏幕黑了一下。
画面亮起时，没有人脸。
只有一张长桌，桌面干净到看不见半点灰尘。正中央放着一只透明水杯，杯壁外侧挂着细密水珠。镜头尽头是一扇百叶窗，窗后光线很白。
一个男人坐在画面边缘，肩线笔直，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半截表带。他没有把脸放进镜头，只伸出一只手，把一枚黑色权限章推到桌面中央。
“王立人。”
他的普通话很标准，尾音压得短，听起来没有半点情绪。
王立人靠在车门边，没往镜头前凑。
“靳寒？”
“靳东海给你添麻烦了，我代长藤向军方致歉。”
周虎冷声插进来。
“你现在的身份。”
“长藤资本燕京分部临时董事，靳寒。授权文件已经同步到军区总联络处，编号在屏幕左下角。”
顾明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难看。
“确实有文件头。”
周虎盯着屏幕。
“你们动作挺快。”
靳寒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
“靳东海失能，地下三层进入失控状态。公司章程要求我接手烂摊子。周队长，你们军方也不喜欢烂摊子，这点我们一致。”
王立人把沾灰的纱布绕过右腕，又用牙咬住一端扯紧。
“别绕，开价。”
屏幕那边停了半秒。
“王先生比资料里直接。”
“资料里有没有写我不爱听废话？”
“写了。还写了你很护短。”
靳寒的手离开水杯，指腹压住桌面那枚权限章。
“把王立言的躯体、黑色存储盘、复制密钥交给长藤。我给军方十二小时维护挂起，外城防线源石稳定剂照常供应，靳东海交由军方审判。你个人可以拿到一支完整的神经修复剂。”
周围几个医疗兵的动作停住。
王立人的右臂在袖管里跳了一下。神经修复剂，这东西在军方目录里只见过名字，黑市上有价没货。闪现带来的损伤若用普通治疗，三天内右手都别想握稳剑。
对方第一刀，砍在他最疼的地方。
周虎没急着开口，侧头看王立人。
王立人低头把纱布打了个结，结打歪了，他又用左手重新扣住。
“十二小时维护，拿什么保证？”
“我接管主门后可以签发董事休眠令。”
“刚才靳东海也挺能签，牙都签掉了。”
靳寒没有接这句。
“我跟他不一样。”
“资本家都爱这么说。卖房的说自己跟中介不一样，放贷的说自己跟高利贷不一样，进电梯前还都让你先按楼层。”
顾明低头咳了一下。
周虎嘴角抽了抽，马上压住。
靳寒把水杯推开半寸。
“王先生，我没有兴趣逞口舌。你拒绝交易，十分钟后，燕京外城三号、五号、七号稳定站会进入低功率模式。不是报复，是靳东海权限冻结后的自动风控。没有临时董事签字，物资不能出库。”
周虎的脸色压下来。
“你敢拿外城防线谈条件？”
“周队长，供应合同是军区和长藤共同签的。我接管前，系统不会听我的善意。你们可以骂我，骂完还得签收。”
这话很硬。
也很干净。
靳寒没说威胁，句句都在讲规则。规则夹住几万人，比刀好用。
王立人抬眼看了下远处。厂房外的路边，一队伤员刚从装甲车旁抬过，担架布角被风吹起，露出半截裹着绷带的小腿。远处封堵口喷着白色药剂，工兵背后的罐体压力表还在抖。
他不能赌外城防线。
靳寒把这点算得很准。
“靳董，问个小问题。”
“你说。”
“靳东海搞的人体改造，长藤董事会批的？”
屏幕那边的手停在权限章旁。
“公司内部项目众多，我不会在非保密环境下评论。”
“听着很像默认。”
“听着像诱导。”
王立人笑了下，胸口牵着疼，笑到半截就收住。
“那换个问法。王立言编号WLY-0714，谁给他编的？”
长桌那头，百叶窗后的白光晃了晃。靳寒的手指离开权限章，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喝水的节奏很稳。
稳得让人讨厌。
“你已经打开遗留记录。”
“托你们的福，家属不同意还挺好用。”
“那是过期流程。十五年前的法务补丁，原本给普通医疗纠纷留的缓冲条款。没想到被你用来卡主门。”
王立人看向顾明。
顾明立刻在旁边的纸板上写下一行字：他说出流程来源，可入记录。
周虎把执法记录仪往屏幕前推近半寸。
靳寒没有阻拦，甚至把权限章摆正了些。
“我可以给你更多。王立言不是失败品，他的躯体保留了地下三层主门的实验体链路。你们留着他，只会把门引到军方营地。”
王立人手指碰了碰胸前的屏蔽膜包。
“你说引就引？有检测报告吗？没有报告就别学体检中心吓人办卡。”
“周队长，封堵口六小时内不会开，但接管完成后，维护挂起会被新董事覆盖。到时候主门会重新寻找坐标。”
周虎的下颌肌肉压紧。
“你在逼军方交人。”
“我在给军方止损方案。”
“用一个伤员和一具实验体换你们公司干净脱身？”
“靳东海会接受审判，长藤会承担合同罚款，燕京分部停业整顿七天。”
顾明没忍住。
“七天？地下死了多少人，你们停业七天？”
靳寒转向镜头，画面里仍看不到他的脸，只看见西装领口。
“顾副队，你负责执行，我负责让系统继续运转。愤怒不能给外城供电。”
顾明的手按在终端边，手背筋线鼓起，又被周虎扫了一眼压回去。
王立人用左手捏住纱布尾端，慢慢往腕口塞。
靳寒不是来吵架的。
他把军方的痛点摆在桌上，把个人利益递给王立人，把责任切给靳东海，再用外城防线压周虎。每个人都被分开定价。只要其中一个人动摇，视频这头的临时联盟就会裂。
这人比靳东海难缠。
老狐狸还会急，靳寒不急。他让倒计时替他说话。
王立人看着屏幕左下角的接管倒计时。
十二分零六秒。
他忽然问：
“靳寒，你想要的是主门，还是王立言？”
周虎眼皮跳了下。
靳寒回得很快。
“我要事故停止。”
“事故停止不需要躯体。你接管主门，签休眠令，军方撤走伤员，后续谈判。你却要求三样东西一起交。”
“因为三样东西分开，风险不可控。”
“错了。”
王立人抬手指了指屏幕。
“你不怕风险，你怕少一块拼图。”
靳寒没有说话。
王立人往前走了半步，靴底踩碎一粒玻璃，细响扎进几个人耳朵里。
“黑色存储盘里有王立言遗留记录，躯体里有实验体链路，假钥匙里有董事权限壳。你三样都要，说明主门接管没你说得那么顺。你需要补全靳东海弄坏的那百分之八。”
屏幕那头，水杯里的水面轻轻晃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
顾明在纸板上又写：百分之八，对方无反驳。
周虎看见了，喉咙里压出一声短笑。
“靳董，看来你这临时董事也临时得挺仓促。”
靳寒把水杯放回原处。
“王先生，你在拿外城防线赌一口气。”
“别给我扣帽子。帽子太大，发型扛不住。”
王立人把空白终端往自己这边转了点。
“我给你个新方案。你先签外城稳定剂出库，签完我让军方给你一份王立言躯体状态报告。至于存储盘和密钥，等军方总联络处介入谈。”
靳寒道：
“报告没有价值。”
“那你急什么？”
屏幕那头再次停住。
这次停得比刚才长。
王立人趁这几秒，左手在身后朝顾明比了个手势。顾明愣了半拍，周虎直接抬脚踢了他小腿一下。
顾明顺着王立人手指方向看去，落在执法记录仪的时间戳上。
延迟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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