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母亲病历上的删改痕迹(1/2)
苏见星把永固厂的旧档案看了三遍。
事故设备编号:YL-7-114。
母亲病历第七码页的右下角有一道删改痕迹。纸面看不出内容,医院留存的低清扫描件却保留了半个“114”。她以前以为那是病床号。
如今两个号码重合。
远陆源晶科技在七年前是陆氏旗下的工厂管理公司。事故后第三个月,它被拆分出售,公开报告称只是设备租赁方,不参与生产与安全管理。
旧维修包却显示,YL-7-114的过载阈值由远陆远程下发。事故前四小时,传感器连续九次报警;设备没有停机,因为当天正赶一批军方源晶滤片。
最后一次访问记录盖着孤峰权限印记。
印记不等于陆峥本人。陆氏十二席、继承人安全处和部分战时负责人都有孤峰权限。苏见星清楚这一点,手指仍停在那道印记上很久。
陆峥刚刚拒绝把她的专利锁进控股公司。
陆氏的旧公司却可能锁住了她母亲的报警数据。
她没有把文件上传星火共享页。
凌晨两点,苏见星独自去了校医院档案室。母亲当年的主治医师已经退休,值班系统只允许家属读取病历。她刷过身份证,调出原始影像。
第七码页并非简单缺一行。
设备编号、报警时间和吸入剂量三栏都被覆盖成“来源不明”。修改者使用医院最高纠错权限,理由写着:企业提交的传感器未经计量认证,不能作为诊断依据。
医学上,这个理由并非全错。未经认证的数据不能直接决定治疗。
可原始数据本应保留在附件,不该被删除。
苏见星申请查看修改日志,系统提示需要事故企业或司法机关授权。她没有黑进后台,而是打印申请编号,转向当年的劳动仲裁案。
仲裁档案公开部分只有十二页。母亲苏岚青与另外六名工人接受一次性补偿,协议里写明“无法证明伤害与特定设备具有直接因果”。
其中五人不识字,签名笔画却一模一样。
苏见星把七份签名放大,发现笔尖停顿位置完全重合。有人替工人签了调解确认。
她按照档案地址找到另外六名工人。两人已经去世,一人搬离江城,剩下三人仍住在旧源晶厂附近。
老磨料工陈素梅记得调解那天。企业请来的工作人员把七份文件摞在一起,只让他们在最上面按手印。签名由一名“法律援助员”代写,理由是工人吸入源尘后手抖。
“钱确实拿到了。”陈素梅说,“每人二十六万。那时我儿子等着手术,不签就一分钱没有。”
她没有把自己说成被完全欺骗的人。她知道协议会终止追责,也在需要钱时选择了签。问题在于,工人从未看见被删除的九次报警,更不知道企业掌握另一套数据。
另一名工人保留着当年的吸尘滤芯。滤芯早已发黑,医院说过期样本没有诊断价值。苏见星仍按证物流程封存,没有偷偷取下一块做未经授权的检测。
第三名工人不愿再谈。他如今在远陆拆分后的供应商上班,担心女儿的工作受到影响。苏见星只记录“拒绝访问”,没有把沉默写成陆氏施压的证据。
三次走访给她的怀疑加了重量,也同时划出边界:旧公司确实隐瞒过,眼前每个人的选择却不能被她改写成同一个故事。
她第一反应是找陆峥。
终端上的共享联系人已经打开,她却没有按下呼叫。
如果陆峥不知道,他会立即查陆氏,家族也会知道证据重新出现;如果他知道,直接询问只会给对方清理旧档的时间。
她讨厌自己这样想。
也无法仅凭最近几次合作,就把母亲七年的病交给一个陆氏继承人处理。
天亮后,裴观澜在食堂见到她。苏见星只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孤峰权限能不能追到具体使用人?”
裴观澜放下豆浆:“普通系统不行。陆氏内部有二次签名。你查这个干什么?”
“旧设备保修。”
“撒谎。”
他的情绪感知只知道她在隐瞒,不知道内容。
苏见星没有否认:“你能查吗?”
“能找人问,代价是陆氏知道有人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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