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太后的凤舆停在街口（2/2）

落款不是太后，也不是荣慎。

而是当年奉安殿的一名小太监。

那个人，如今仍在宫中当值。

皇帝最终还是走出了酒楼。

没有仪仗，没有御盖，连明黄披风都没有。

他只带两个内侍，从侧门下楼，沿着朱雀街边一步步走向问台。百姓跪了一地，宁王却抬头笑了。

太后已经把慈宁旧错交出来。皇帝若继续藏在酒楼后面，宁王便能说他只会让母亲和臣子替自己认错；皇帝若走上问台，便等于亲手把二十年的遮羞布撕开。

皇帝走到太后身边，想伸手扶她。

太后没有让他扶。

母子二人对视片刻。

那一眼里有先帝病夜、奉安殿、二十年沉默，以及彼此都没有问出口的那句“你为什么不说”。

皇帝收回手，转身面对百姓。

“太后说她怕。”

“朕也怕过。”

满街无人敢抬头。

“朕怕先帝那句话被人拿去说朕靠父子私情活。怕庆王旧案一翻，大乾宗室再乱。怕萧衍活着，天下又被拖回先帝病榻那一夜。”

他看向宁王。

“所以朕给了你们空子。”

宁王立刻道：“陛下终于认了。”

“朕认的是怕，不是你们的罪。”

皇帝往前一步。

“朕怕，所以没有早查到底。太后怕，所以压了那句话。废太子怕输，所以差点接东宫旧怨。萧承业怕仇没处放，所以差点被你们养成另一把刀。”

“可怕，不等于可以杀人。怕，不等于可以借死人。怕，更不等于可以把活人做成旗、刀、尸。”

人群里有人低声道：“皇帝也会怕？”

皇帝听见了。

“皇帝当然会怕。区别只在于，怕了以后，是把怕写成律法，还是把怕交给别人承担。”

他转向萧景行。

“景行，朕今日承认旧债，不是要你替朕赎罪。”

“那父皇要我做什么？”

“把朕没有查完的，查完；把朕不敢动的，按规矩动；若朕再想用父亲身份压住公审，你可以当街驳朕。”

这句话让所有官员变色。

萧景恒立即命记录官写入公审记录。

“父皇，既然是公开授权，便不能只留在口头。”

皇帝看向他：“写。”

萧景恒把这道授权写成三条：承明门值守由他临时接管；先帝病案、慈宁旧册和宗室旧账由三方共录；任何人不得以皇帝口谕、太后懿旨或旧王叔名义绕过记录。

写完，他将笔递回皇帝。

皇帝在朱雀街上按下指印。

这不是皇帝把权力全部交出去，而是他主动承认，往后每一扇宫门，都必须留下能被追责的记录。

太后看着那枚指印，忽然问：“你还记不记得，先帝问完那句话之后，谁把你从病榻边抱走？”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去。

“记得一双手。”

“不是哀家的手。”

“也不是父皇的手。”

太后道：“是哀家让人抱走的。”

街上立刻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

皇帝转身看她：“母后当年为什么不亲自来？”

“因为哀家那时已经被告知，庆王府有人要反，萧衍也可能成为旧宫旗帜。哀家若抱你离开，所有人都会看见我选择了你。”

“母后选择了让我活，却没有选择让我知道为什么活。”

太后的手指轻轻发抖。

“哀家以为孩子活着就够了。”

皇帝低声道：“活着之后呢？”

这句问话没有怒吼，却比怒吼更重。

萧景行没有替母子二人解释，只让记录官把这段对话完整记下。

萧景恒看着记录官：“母子旧债也要入卷，不能因为是家事，就从公案里删掉。”

皇帝点头：“写。”

远处忽然传来急报。

奉安殿旧值名册上的那名小太监，昨夜还在宫中，今晨却带着一枚慈宁私印离开了内廷。

他没有出宫。

而是去了旧太学。

他带走的不是口谕，而是一页空白的讲席名册。册页背面压着同样的慈宁私印，说明旧太学里还有人，准备用先帝病夜的旧话，重新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