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太后的凤舆停在街口(1/2)
拿玉锁的人,是旧太学的学生动的手。
羽林卫还没动,几个学生先转了身。他们看不出玉锁里的毒针,可他们看出了那个人贴向萧承业的步子——那步子太稳了,不像一个等了二十年终于见到世子的旧同窗。
人按倒,毒针起出。
萧承业站在原地,看着那枚玉锁,很久没有说话。
“我这条命,倒是金贵。”他最后笑了一下,“从墓前到街上,人人都想要,人人都想借。”
太后的凤舆,就是在这时到的。
凤舆停在朱雀街口时,整条街的人都跪了下去。
不是因为传驾。
而是因为那顶凤舆太旧,旧得许多老臣一眼便认出,那是先帝大丧那一年,太后从奉安殿回慈宁时坐过的舆。
萧景恒没有让羽林卫驱散跪地的人,只命记录官记下凤舆停在何处、谁先认出、谁又趁着下跪向后退了几步。
“有人想趁太后入场换位置。”他说。
萧景行看向街口:“让他们退。今天没人能因为跪过太后,就自动站到证人席后面。”
杜女史扶着太后下舆。
太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二十年前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上。她没有带宗室仪仗,也没有让慈宁宫女围在身边,只带杜女史和一只旧木匣。
宁王看见她,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太后也要替他们说话?”
太后看着他:“哀家是来替自己说话。”
她走上问台,先看萧衍。
看了很久,才低声道:“你还活着。”
萧衍闭了闭眼:“让太后失望了?”
“让哀家无地自容。”
朱雀街上没有人出声。
太后一生极少认错。她坐在慈宁,像一扇永远关着的门,许多旧案、旧人和旧话都在门后慢慢烂掉。今日她自己把门打开,却没有先求百姓原谅。
她转身面对人群。
“先帝那夜问孩子保住了吗,哀家听见了。”
皇帝站在酒楼后窗,手指骤然收紧。
“哀家也知道,后来这句话被压下。哀家没有说。”
“为什么?”台下有人问。
太后没有让羽林卫斥责。
“因为哀家怕。”她道,“怕宗室乱,怕旧案翻,怕有人说先帝临终只顾父子、不顾天下。哀家也怕今上被这句话压一辈子,怕大乾刚坐稳的江山,又被拖回血里。”
宁王冷笑:“太后换到太平了吗?”
“没有。”
这两个字比辩解更重。
“哀家压下的不是一句话,是给你们二十年替死人说话的空。”
她打开旧木匣,取出三份名册。
第一份是奉安殿旧值,第二份是慈宁封存的私印往来,第三份是二十年前由慈宁拨出的药材与粮银记录。
每一份都不是完整账,可三份合在一起,足以证明慈宁曾经知道萧衍没有死,也曾为保持“病亡”说法提供过供养。
杜女史跪下:“太后,这些一旦交出,慈宁便无法再以不知情自保。”
“哀家本就不该以不知情自保。”
太后把木匣递给萧景恒。
“从今日起,慈宁不再过问宗室旧案。封存私印、内廷来往和旧值册,交宗正府与三司共录。谁要以哀家名义取回,先来问哀家是否还活着。”
萧景恒接过木匣,却没有立刻交给记录官。
“太后要不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哀家知道。”太后看向他,“慈宁的旧人会失去护身符,过去因哀家一句话得过粮、得过药、得过改籍的人会恨哀家。可若不交,今日这场公审只是宁王的罪,不是所有人的错。”
萧景恒没有立即打开木匣,而是转身命三司官员各取一份封条。
“木匣由三方同时封存,太后身边的杜女史负责交接,宗正府负责核验印记,刑部负责记录开合。今日谁都不能单独拿走。”
杜女史抬头:“二殿下连慈宁的人也不信?”
“正因为是慈宁的人,才更要让她们不必靠信任活着。”
这句话让杜女史怔了片刻。
她伺候太后多年,最清楚慈宁宫里有多少人靠一句“太后知道”领取粮药、改动宫籍、替亲族避开追查。若木匣只交给一个人,往后所有罪都能推成她私自经手;三方共录,至少能让真正下令的人和执行的人分开。
太后看着萧景恒:“你这样封,慈宁旧人会恨你。”
“他们本来就会恨我。”
“那你还替他们留活路?”
“因为他们若全被写成逆党,真正知道旧事的人会闭嘴。”
萧景行接道:“二哥要的是他们能说话,不是他们永远清白。”
太后轻轻点头。
“难怪先帝会把你们留到今日。”
她转身走下问台,凤舆没有重新抬回慈宁,而是停在街口等候查封。百姓却第一次看见,一个人承认自己害怕之后,必须亲手交出保护自己的东西。
木匣底部忽然滑出一张薄纸。
萧景恒展开一看,纸上只有一行旧字:
“慈宁不问,承明门便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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