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金殿先开三印（2/2）

布一揭，里头先露出来的不是最厚的病录。

是一张残红纸令。

红得很旧。

边角也焦。

可正因它旧、它残、它像从很多年灰里硬扒出来的一样，才更让人不敢小看。

宗正寺卿再次唱道：

“景明西门，今夜暂封。”

“外药勿入。”

“雨字号旧箱，先转东偏小库。”

三句一出，殿里像是连风都停了一下。

很多人先前只在折上见过“景明红纸令”五字。

可真的当众听见这三句时，分量却又完全不同。

景明西门封。

外药勿入。

箱先转库。

这已经不是一件“后宫旧事可怜不可怜”的问题了。

这是有人在宁嫔病重那夜，先拿门、拿药、拿箱，明明白白地做过手。

老王爷站在班中，脸色都跟着沉了下去。

他前头虽早已认定景明旧案不干净。

可红纸令当殿一开，仍让他心里那股火又往上顶了一层。

因为直到这时，这桩旧案才真不再只是他们几个人私下知道的不干净。

而是当着满朝的面，彻底见了天。

萧景宣也终于第一次动了动眼。

很细。

却没躲过苏衡的余光。

这让苏衡心里更定。

东宫就算未必料到今日第一匣会这样先开，可至少这张红纸令上的字，对太子绝不陌生。

皇帝却没有给任何人先接话的机会。

“继续。”

苏衡于是把红纸令平平放在旁边，又取出病录、药录与雨二借出残页。

三样一一摆开时，殿中许多人都忍不住伸长了目光。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今日金殿不像过去那样只是听人念。

是要真看。

看字。

看印。

看裁开的口子。

也看这一路到底怎么扣死。

韩慎这时奉命出班，先将病录残页中“夜卒”之前那一行淡到几乎看不清的旧字读了出来。

随后又将药童供词旁记、借出残页中“西门”“锁箱”的残纤对给众人看。

他读得不快。

也不渲染。

可越是这样，越叫人心里发寒。

因为每一样都很实。

药童看见西门封。

借出残页记着锁箱。

红纸令写着外药勿入。

它们不是一句两句激愤之言。

是几样隔了很多年、本该谁也碰不上的旧东西，最后偏偏全指向同一晚。

到这一步，太子终于不能不出班了。

“父皇。”

“景明旧案若果真如此，儿臣亦请彻查。”

“可红纸令、残页与药童旧供，终究都只落在景明宫那一夜。”

“它们能证旧案不净，却未必就能直接证到东宫本身。”

这话仍旧稳。

也仍旧是太子的做法。

先认查。

再切口。

承认旧案该翻，却不肯让这口血直接淌到东宫门前。

皇帝却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所以朕今日才摆三匣。”

“第一匣，先让你们看景明。”

“第二匣，再让你们看东宫。”

说完这句，他终于抬手指向中间那只长匣。

“开第二匣。”

苏衡与韩慎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见同样的冷意。

因为谁都知道。

第一匣只是见血。

第二匣，才会真正见刀。

而满殿文武听到“看东宫”三个字时，也终于再没人能把今日这场朝会，当成只是替一桩后宫旧案翻翻旧案了。

因为到了这一步，景明那夜的血已经不只是死人冤不冤。

它要往前咬的，是谁借着这口血后头又养出了一条会走路、会换札、会逼监国先错一步的手。第一匣见血，第二匣见手，这两匣一前一后，便足够把很多还想拿“后宫旧事不可乱牵”来缓的人，彻底逼得没法再装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