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城未跪（2/2）

“她已经卸了两个车轮。”

“是松了轮钉！”田娘子远远嚷道，“找人不拆车，你们拿我当什么人？”

谢停云换过药，被医官许着在车边坐一小会儿。

人群忽然让开一条路。

先跪下的是西巷那位老妇的女儿，吴春娘在担架上撑起身，再往后，脚夫和书生也要往地上落膝。

“谢大人，若没您，广陵就烧尽了。”

谢停云连忙摆手：“别跪。这里地上有碎瓦，膝盖划破了，还得让医官给我记第三笔。”

有人没听清，仍在往下跪。

“我说真的。”他指向空场边的三条人路，“担架要过，送水的要回，找亲人的还要挨家问。你们堵在这儿，方兴待会儿想回家都得绕路。”

谢停云又望向卢老三的儿子。

那少年一直站在人群后，没有跪，也没有笑。

“先让他走到前面。”谢停云道，“若官府有一笔赔付、一个证人没给清楚，后日他来问，我站着听。”

少年红着眼问：“我爹去拆锁，也是你叫的吗？”

“我叫人先开巷门。他自己去帮了手。谁让他接近那根坏梁，得问当时在场的人。我在城外，不能替他们编一个回答。”

少年看了他片刻，没再追问，却把自家住处报给书吏，约定后日来听回话。

老妇的女儿听见这番话，缓缓从地上站直。

她原先跪下，想谢那个喊“开门”的人；此刻忽然想到卢老三也曾在门边替她母亲搬开旧木架。

她朝少年走去，只说自己昨夜看见了什么。

少年没有道谢，却问她能不能后日同去衙门，她点了头。

方兴在后头咳了一声：“那我先过去，谢大人留着慢慢骂。”

老妇撑着拐杖走到谢停云身前：“我这把老骨头本来也跪不利索。你总得让我谢一个人。”

“谢您自己。昨夜门一开，您还记得先把孩子推出去。”

“那姓田的呢？”

“她绊倒纵火的人，找她赔菜筐。”

田娘子立刻道：“筐还没赔，别忙着替官府销账。”

人群又笑。

笑声里仍有人把伤者送往药棚，有人替卢老三的家人找一处清净地方。

谢停云看着这两条人路同时通着，才稍稍靠回椅背。

城保住了，街上还会有人吵赔钱，有人等一个迟来的姓名；能让他们站着把这些话说完，昨夜拆开的巷口才算真留住了。

原本跪下的纷纷起身，有人帮老妇拍净衣摆，有人把桶交给下一班守余火的人。

太子拿出昨夜拆棚的清单，当众念明白：七间棚屋，六间全毁，一间拆去半边；货物与木材要逐家清点，先给临时住处，再核赔付。

一名棚主问：“我那间若本就要倒，官府也按新屋赔？”

“按实况记。”太子道，“你能指出哪根梁早坏，省下的钱可补旁边受损的屋；你若嫌核得少，照留异议。”

“殿下这是盼我少要？”

“孤盼你说真话。昨夜官府拆你的棚，今日就得听你算账。”

姜照雪从西街回来，手里拿着从黑痣男人身上搜来的三把钥匙。

“开西巷新锁的两把，另一把开的是旧文库外墙的小门。守门簿从没发给官差。”

“人供了？”谢停云问。

“他说听一位‘裴先生’的人安排。名字含糊，刀和钥匙却很清楚，先核旧门是何时换锁。”

黑痣男人还声称锁是街坊怕盗临时添的。

西巷老妇一听就骂：“我们那扇门白日不锁，夜里各户也能推开。贼来之前，倒先替我们防火防成了囚笼？”她让女儿把前日卖锁的摊主找来，交巡察司辨是哪一批新铸件。

“南岸那名举火讯的呢？”太子问。

“不见了。”

北空场的笑声渐渐低下去。

“台上的人说，城钟一响，裴玄章也从后阶走了。严伯修守着别处，章惟正追到芦荡，只拾回半张湿纸。”

“他看见城里烧成那样，还走？”陆小乙问。

“走前看过一眼。”章惟正从渡口赶来，声音哑得厉害，“我以为他要叫停。等我追过去，人已经没了。”

姜照雪将纸摊开。

上面是裴玄章常用的行款，末尾一行被河水洇得只剩两个字：旧汊。

太子看向白泽闸方向。

“裴玄章此刻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