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柳家夜渡(1/2)
柳家收到京城可能派人的消息,比省城百姓想象得更快。
世家最擅长的,不是读书。
是听风。
风还没吹到门口,他们已经开始关窗。
入夜后,柳宅正堂灯火通明,门窗却关得严严实实。柳家家主柳怀山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像一方旧砚。
柳承嗣站在堂下,袖中手指攥得发白。
桌上放着一份《贡院十问》。
那篇文章已经被揉皱,又被人展开,纸角全是指痕。
柳怀山盯着他。
“你当初说谢停云只是个寒门废物。”
柳承嗣喉结动了动。
“父亲,当初他确实——”
“确实?”
柳怀山一掌拍在案上。
“确实被你压到尘里,然后从尘里爬出来,一路爬到解元,一篇文章逼得京城动刀?”
堂内无人敢说话。
柳承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最恨的不是父亲骂他。
是父亲骂得对。
他曾经以为谢停云不过是临安县一块踩脏了也无人在意的泥。可如今这块泥,竟被烧成了砖,还砸向了柳家的门楣。
柳怀山压低声音。
“薛闻之不能保了。”
柳承嗣猛地抬头。
“可薛大人知道不少事。”
“所以更不能保。”
柳怀山冷冷道:“能救的人叫同党,救不了的人叫弃子。薛闻之若聪明,就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柳承嗣听懂了。
他背后生出一层凉意。
所谓不能说,往往不是靠嘴闭上。
是靠人闭气。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焦糊味。
柳承嗣下意识看向后院。
柳怀山道:“不用看。旧信、礼单、几本文会账,全烧了。”
柳承嗣心口一紧。
那些东西里,有他与府城才子往来的书信,有柳家给书院先生送礼的暗账,也有当年陷害谢停云时留下的尾巴。
他曾以为那些是战利品。
如今全成了催命符。
“父亲,若全烧了,日后如何自证?”
柳怀山冷冷看他。
“活人才能自证。死人只配被别人写进案卷。”
柳承嗣脸色更白。
柳怀山继续道:“你今晚走。”
“走?”
“去江州。”
柳怀山道:“你外祖家在那里。再由江州转道入京,投礼部钟侍郎门下。只要你不在江南,谢停云那支笔暂时写不到你头上。”
柳承嗣像被人抽了一耳光。
“父亲是要我逃?”
“是让你活。”
柳怀山盯着他。
“你若留下,被谢停云咬住,当年白鹿旧案、林家退婚、府城文会、今科暗线,一桩桩翻出来,柳家就不是折一个儿子,是塌半座门。”
柳承嗣咬牙。
“我不甘心。”
柳怀山冷笑。
“不甘心值几个钱?你若真有本事,就去京城。江南的池子已经被谢停云搅浑了,想翻身,只能借更大的水。”
他说完,抬手。
老管事捧出一个包袱。
里面有银票、路引、两封保书,还有一枚小小的墨色木牌。
柳承嗣看见木牌,瞳孔一缩。
墨社。
柳怀山道:“有人会在江州码头接你。记住,从今夜起,你不是临安柳承嗣,你是游学士子柳青衡。”
柳承嗣沉默很久,终于伸手接过。
他的指尖碰到木牌时,像碰到一块冰。
同一时刻,贡院后院。
城中风声也传了进来。
有说柳家闭门谢客,有说柳家后院烧了一夜纸,还有人说柳承嗣病重,病得能骑马。
谢停云正蹲在火盆前烤衣角。
陆小乙在旁边啃冷饼,啃得十分悲壮。
“公子,咱们不是在办惊天大案吗?为什么晚饭只有饼?”
谢停云道:“因为惊天大案不包伙食。”
陆小乙更悲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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