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御案前的刀(1/2)
江南的密报送到京城时,元佑帝正在承明殿里钓鱼。
不是御花园。
是殿里。
内侍在玉盆里放了三条锦鲤,皇帝披着旧常服,坐在龙椅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细竹竿,脸上写满了“今日谁来劝政谁倒霉”。
司礼监掌印陈德海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满朝都说陛下懒政。
可跟在元佑帝身边久了,陈德海知道,陛下不是懒。
他只是嫌很多人说话像磨豆腐。
磨半天,全是渣。
殿外脚步声急促。
一名黑衣缇骑跪在门外,双手高举密匣。
“江南急递,八百里加急。”
元佑帝眼皮都没抬。
“又是谁哭穷?”
陈德海低声道:“陛下,封皮上写的是江南科弊。”
竹竿停住了。
水盆里那条最肥的锦鲤趁机叼走鱼饵,甩尾游远。
元佑帝看着空钩,笑了一声。
“朕钓了半日鱼没上钩,江南倒是先咬钩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陈德海却听得心口一紧。
江南咬钩,咬出的未必是鱼,可能是一整张网。
网里若有龙虾,也得剥壳。
他放下竹竿,慢慢擦手。殿中几个内侍同时低头。
他们知道,陛下钓鱼时最像昏君,擦手时最像皇帝。
密匣打开。
里面不止有韩执中的奏报,还有一份誊抄得极工整的文章。
《贡院十问》。
元佑帝先看奏报。
看见卷角暗记,他神色不变。
看见三十年旧案,他指节轻轻敲了敲案面。
看见方见山投江、周槐供词、薛闻之涉案时,殿内的空气已经冷了。
最后,他拿起那篇《贡院十问》。
第一句入眼,元佑帝便坐直了。
陈德海偷偷抬头。
他伺候皇帝十几年,很少见陛下这副模样。
不是震怒。
是终于看见一把好刀时的清醒。
元佑帝一页一页看下去。
看到“黄榜不必张贴,只须标价”,他低笑。
看到“书声一绝,先冷的是大胤江山”,他眼底笑意没了。
看到最后“抱井同腐”四字,他把纸放在御案上,久久没有说话。
承明殿静得能听见锦鲤吐泡。
过了许久,元佑帝问:“谢停云,就是那个江南解元?”
陈德海道:“回陛下,是。此前青云文榜末位也有其名,寒门出身,白鹿书院学生。”
“末位?”
元佑帝拿起那篇文章,轻轻弹了弹纸角。
“青云文榜那群老先生眼睛也该洗洗了。这样的文章放末位,他们是怕前面的人睡不着?”
陈德海没敢接话。
皇帝损起文坛来,一向比御史还阴。
元佑帝又翻出另一封夹在底下的小笺。
小笺不是韩执中写的,字迹更瘦,也更利。
上面只有几行:周槐伤重未死,寒门士子有序请查,谢停云未煽乱,反止乱。
元佑帝看完,指尖在“反止乱”三个字上停了停。
“有意思。”
他低声道,“会点火,还会拦火。这样的书生,比只会跪着喊圣明的强。”
陈德海心里暗暗记下。
陛下骂人时未必讨厌,夸人时也未必安全。
被皇帝说有意思的人,往往会很忙。
元佑帝又看向奏报末尾。
那里写着一个名字。
姜照雪。
他眼神顿了一下,随即哼笑。
“朕这个侄女,果然不是去江南赏花的。”
陈德海更不敢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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