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副考官惊觉此人不可留(2/2)
薛闻之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谢停云不是一颗碍眼的石子。
他是一把正在出鞘的刀。
而且这把刀,不只会砍脸。
会砍账。
会砍制度。
会让那些藏在“旧例”“惯例”“祖宗成法”后面的手,全都暴露在日光底下。
这种人,不能只压名次。
必须毁掉。
而且要快。
谢停云现在只是一个举子,手里没有官印,没有兵权,甚至连贡院的门都出不去。
可他已经能让寒门考生互相站出来,能让贡院小吏递出证据,能让韩执中这种古板主考开始查副考。
若等他中了解元,入京会试,再被皇帝看见呢?
那时再杀,就晚了。
随从低声道:“先生,若真是谢停云,要不要在评卷时压下?”
薛闻之摇头。
“韩执中已经看见了。硬压,会露痕迹。”
“那……”
“让他高。”
随从愣住。
薛闻之缓缓道:“高到所有人都看见,再让所有人相信,他不配。”
随从背后发寒。
“先生是想……”
“泄题。”
薛闻之吐出两个字。
轻得像落灰。
“边饷题本就少见,他若答得如此切中,便可说他考前知题。”
“可是题目是先生拟的。”
薛闻之微微一笑。
“所以更可信。”
随从一时没明白。
薛闻之耐心解释。
“我若主动说,此题曾在拟题时外泄,并请韩公彻查。你说,谁最像得利之人?”
随从喉结滚动。
“谢停云。”
“还有那些寒门考生。”
薛闻之望着雨后黑沉的天。
“他们考前聚众讲学,本就惹眼。只要放出风声,说破庙互助处早得策问题意,寒门便从可怜,变成可疑。”
这才是杀人。
比刺客好用。
刺客杀人,会见血。
流言杀人,只见笑。
别人一边传,一边还能说一句“我也是听来的”。
等真相出来,人已经臭了,路已经断了,寒门那点火也被唾沫星子浇灭了。
不杀谢停云的身。
杀他的名。
杀寒门刚刚聚起来的那口气。
随从低声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薛闻之忽然道:“等等。”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乌黑墨印。
墨印底部那个“衡”字,在灯下像一只闭着的眼。
“再送一封信给柳承嗣。”
“柳家那边已经废了。”
“废子也有废子的用处。”
薛闻之淡淡道:“他恨谢停云,恨到愿意做任何蠢事。蠢人不好用,但适合背锅。”
随从点头退下。
回廊重新安静。
薛闻之站在阴影里,看着远处弥封房的灯。
灯光很亮。
亮得让他厌烦。
他低声道:“谢停云。”
“你不该让寒门相信,文章能改命。”
“更不该让他们相信,账也能查。”
同一刻,旧书房里,韩执中把那份策论重新读了一遍。
读到末尾“军不饥,则城可守;城可守,则民可安;民可安,则国家可久”时,他久久未动。
最后,他提笔在旁边写下两个字。
上等。
笔落之后,他又看向窗外。
“去查。”
属官低声问:“查什么?”
韩执中眼神冷冽。
“查这题。”
“也查薛闻之。”
贡院之外,夜风卷过省城街巷。
一条流言,已经悄悄钻进茶馆和客栈。
“听说了吗?”
“谢停云第三场,早就知道题。”
“怪不得他敢在破庙讲学。”
“原来不是才高,是题早。”
流言第一夜,最轻。
也最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