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副考官惊觉此人不可留(1/2)
旧书房里,灯芯啪地爆了一下。
韩执中却像没有听见。
他的目光停在那份无名策论上,一行一行往下看。
越看,脸色越沉。
不是怒。
是惊。
旁边属官不敢出声。
他跟随韩执中多年,见过大人骂人,见过大人烧拜帖,也见过大人把送礼的乡绅训到跪地不起。
可他很少见韩执中这样沉默。
沉默得像一口深井。
许久之后,韩执中才低声念出一句。
“京中见银,州府见册,边军见空仓。”
属官心头一震。
这话太准。
准得不像考生猜题。
倒像有人亲自走过边饷这条烂路,看见每一截都有人啃骨头。
韩执中继续往下看。
四簿互验。
屯田固源。
递程转运。
每一策都不玄。
甚至不算华丽。
没有“圣德如天”。
没有“臣愿肝脑涂地”。
更没有那种一看就很忠心、仔细一想等于没说的漂亮废话。
但可怕就可怕在,它能落地。
朝堂上最不缺漂亮文章。
缺的是敢把“谁收、谁运、谁验”写清楚的人。
因为一写清楚,许多人就没法继续装糊涂。
韩执中忽然问:“薛闻之呢?”
属官道:“薛大人在隔壁看诗赋样卷。”
“请他来。”
“是。”
薛闻之来得很快。
他进门时,仍旧一身温雅,连衣角都不乱。
“韩公。”
韩执中把那份策论递过去。
“看。”
薛闻之接过,只看了开头,眼神便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继续看。
四簿互验时,他指尖轻轻一紧。
屯田固源时,他笑意淡了。
看到递程转运,他终于抬起眼。
韩执中问:“如何?”
薛闻之沉默片刻,赞道:“有才。”
韩执中冷冷道:“只是有才?”
薛闻之叹了口气。
“才太露,也未必是福。举子言边饷,能知大概已难得。此文虽有见地,却锋芒太重,若传出去,恐怕会牵动边政物议。”
韩执中看着他。
“策论不问实事,难道问花鸟?”
“韩公误会。”薛闻之语气更温,“学生只是担心,年轻人不知轻重。四簿互验、递程转运,看似有法,实则需改旧制。旧制一动,州县、转运、边仓皆受震荡。乡试取士,是否宜取如此激切之文?”
“激切?”
韩执中把卷子抽回。
“老夫只看见四个字。”
薛闻之微笑:“哪四字?”
“言之有物。”
屋里静了一瞬。
薛闻之垂眸。
“韩公既如此看重,自可高置。”
韩执中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薛闻之退得太快了。
退得越快,越说明这份卷子扎中了什么。
薛闻之离开旧书房时,脸上的笑意仍在。
可走过回廊,转入无人处,那点笑便彻底没了。
随从候在廊下。
“先生?”
薛闻之声音很轻。
“查清楚,那份策论是不是谢停云的。”
随从低声道:“糊名未开,按理查不到。”
薛闻之看了他一眼。
“按理?”
随从立刻低头。
“属下明白。”
薛闻之望向弥封房方向。
他当然猜得到。
能写出那种诗,能提前用黑点破暗记,又能在边饷题上写出四簿互验和递程转运的人,除了谢停云,还能是谁?
这样的人,若只是会写诗,墨社还能容。
诗再好,也只是传唱。
可策论不同。
策论是刀柄。
握在寒门手里,能砍文阀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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