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咏物写人,满城百姓都沉默了(2/2)
像写每一个清晨出门、黄昏归家的人。
谢停云继续写。
“磨尽青皮犹不语,压弯瘦骨未曾斜。”
这一句落下,老人眼眶红了。
他的肩,真的被压弯过。
他的背,也真的瘦过。
可他从没觉得自己能被写进诗里。
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扁担,会和玉如意摆在同一张案上。
谢停云没有停。
“莫道粗柴无贵相,曾挑儿女读书花。”
最后一句如雷落地。
曾挑儿女读书花。
台下彻底无声。
许多百姓的眼睛,一下红了。
一个妇人捂住嘴。
她丈夫每日挑货,挣来的钱,一半买米,一半供孩子识字。
一个年轻书生低下头。
他父亲就是挑盐担的,肩上常年两道血痕。
他从前怕人知道。
怕同窗笑他出身低。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那两道血痕不丢人。
那是把他挑到书桌前的桥。
陆小乙眼泪掉得最快。
“公子……”
顾怀璧也沉默了。
他生于顾家,从小见过最好的纸、最好的墨、最好的先生。
他曾以为读书靠的是天分和规矩。
直到此刻他才忽然明白。
有些人的书,不是从书架上取下来的。
是被一根扁担,从泥里挑出来的。
姜照雪望着那首诗,眼神很深。
她想起一路巡查时见过的驿道、农田、市井、船埠。
想起那些沉默低头的人。
他们不在奏章里。
不在文榜上。
不在世家宴席的诗题里。
可他们挑着整个天下。
何崇礼张了张口,一时竟说不出评语。
穆青章站在案边,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
他的玉如意很美。
可太轻。
轻得像一阵香气。
谢停云的扁担很粗。
却重。
重到压住了整座文台。
费章慢慢起身,走到案前。
他先看玉如意。
又看旧扁担。
最后看向台下那个挑担老人。
老人慌忙要跪。
费章抬手拦住。
“不必跪。”
他声音有些哑。
“今日这扁担,站得比许多人高。”
老人怔住。
片刻后,他粗糙的手摸了摸眼角。
“老汉不懂诗。”
他看向谢停云。
“可老汉听懂了。”
一句听懂了,比满台喝彩都重。
台下忽然有人喊:“好!”
紧接着,掌声像江潮一样涌起。
百姓拍手。
寒门学子拍手。
连不少府城书生,也慢慢拍手。
不是因为他们都懂诗。
而是因为他们忽然看见,原来文章真能把一个低头走路的人扶起来。
柳承嗣脸色铁青。
他忽然发现,自己又算错了。
他以为谢停云写俗物,就会被雅道排斥。
可谢停云偏偏把俗物写成了根。
没有扁担挑米,哪来玉如意把玩?
没有粗肩挑子,哪来清梦天涯?
穆青章低声道:“我输了。”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
但台上许多人都听见了。
何崇礼脸色难看,却不能不判。
“第二场,谢停云胜。”
锣声落下。
府城文会连失两场。
白鹿书院席位上,陆小乙跳得比谁都高。
“我家公子——”
谢停云回头看他。
陆小乙立刻改口。
“我家公子写得真好!”
顾怀璧冷声道:“这次可以喊。”
陆小乙眼睛一亮,立刻补上后半句:
“天下第一!”
众人哄然大笑。
笑声中,柳承嗣缓缓起身。
他走到崔衡身旁,低声道:
“第三场,不能再让他这样写。”
崔衡看着台上那根旧扁担,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放心。”
“骈文场,我会让他明白。”
“文章不只是让百姓哭的。”
柳承嗣道:“要让评判席站在我们这边。”
崔衡淡淡道:“不。”
“要让他自己,站到规矩外面去。”
远处,谢停云接过老人那根扁担,双手还回去。
老人抱着扁担,像抱着一件宝贝。
“谢公子,这诗……老汉能带走吗?”
谢停云笑了笑。
“诗你带走。”
老人一愣:“那公子呢?”
谢停云看向文台上那些脸色阴沉的世家才子。
“我留下。”
“还有几张脸没打完。”
江风吹过,案上玉如意微微发亮。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根旧扁担上。
这一日,府城百姓第一次知道。
原来他们肩上的苦,也能入诗。
而且入得,比玉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