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们管这叫为天下计?(1/2)
“世家,又凭什么天然入仕?”
谢停云这句话一落,正院里像被人猛地抽走了半寸风。
茶烟还在袅袅升起。
案上的香也还在烧。
可满堂世家子弟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们今日摆出“寒门是否配入仕”这个题,本就是想把寒门推到案上审。
谁也没想到,谢停云不但没坐上案,反手把案掀到了他们面前。
许明川眯起眼。
“谢兄此言何意?”
谢停云看着他。
“许兄方才说,寒门贫在教养、见识、器度。”
“所以不宜骤然入仕。”
“学生只是顺着许兄的话问一句。”
“世家所谓教养,是否天生便能治民?”
“世家所谓见识,是否不出家门便知田亩饥荒?”
“世家所谓器度,是否穿得干净,吃得精细,说话慢些,便算有了?”
堂内有人脸色一沉。
方鸣鹤冷声道:“谢停云,你这是偷换概念。”
谢停云点头。
“方兄提醒得好。”
“偷换概念这件事,确实不能做。”
“比如把贫寒说成粗鄙,把不熟礼仪说成不能治事,把从未给过寒门机会说成寒门不配。”
“这才叫偷换概念。”
方鸣鹤喉咙一堵。
陆小乙在后面听得眼睛发亮。
他小声对周青石道:“公子这个嘴,真像刚磨过的菜刀。”
周青石压着笑。
“别说话。”
陆小乙点头。
“我怕血溅我身上。”
许明川脸色终于冷了些。
“谢兄说得锋利,却避开了根本。”
“做官不只是会写文章。”
“还要知礼、知法、知人情。”
“寒门出身浅薄,仓促居官,难道不会被胥吏欺瞒,不会被豪强操弄,不会因小恩小惠失了公心?”
他这话一出,几位府城名士又点头。
这才是世家真正想说的东西。
寒门不只是穷。
寒门还“没见过世面”。
他们可以在文会上写诗,可以在考卷上出彩,可以被夸一句苦读不易。
但要论权柄,世家便会轻轻一句“不熟政事”,把门重新关上。
谢停云没有急着反驳。
他走到青毡中央,抬手指向院外。
白鹿书院外,远远能看见几片低矮屋檐。
那里住着杂役、书童、寒门陪读。
再远处,是临安县城。
城中有药铺,有米铺,有给人代写契书的穷秀才,也有一辈子没进过书院的百姓。
“诸位说寒门见识浅。”
“那学生也想问。”
“什么叫见识?”
他看向许明川。
“许兄见过秋收时一亩薄田能出多少谷吗?”
许明川一怔。
谢停云又看向方鸣鹤。
“方兄知道米价涨三文,对一个五口之家意味着什么吗?”
方鸣鹤脸色微变。
谢停云继续看向前排那些衣冠齐整的上舍子弟。
“诸位知道药铺一帖退热药多少钱吗?”
“知道欠债利滚利滚到最后,为什么有人会卖田卖女吗?”
“知道县衙门口的喊冤鼓,为什么很多百姓一辈子不敢敲吗?”
一连几问落下,堂内安静得能听见香灰坠案的细响。
这些问题不难。
甚至很粗。
粗到不像清谈会上该出现的问题。
可正因如此,满堂衣冠才忽然发现,他们所谓的见识,竟连这些粗事都答不上来。
陆小乙在后面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这题我会。”
“米价涨三文,我家公子就少吃一顿肉。”
谢停云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吃过肉?”
陆小乙认真想了想。
“梦里。”
后排寒门学子低低笑了起来。
这一笑,原本压在他们胸口的那股闷气,忽然散了一些。
许明川却笑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谢停云的阴阳怪气不是单纯的骂人。
他在把“入仕”的标准从门第拉回治事。
谁能知道民生。
谁能看见疾苦。
谁能把文章落到百姓身上。
谁就有资格谈为官。
这比单纯替寒门喊冤狠得多。
因为它反过来审问世家。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要治理什么。
赵守直坐在旁侧,脸色阴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