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十问先生,问到讲堂断片(1/2)
赵守直握着戒尺的手紧了紧。
他原本以为,谢停云会辩,会怒,甚至会拿旬考第一的名次压人。
那样最好。
少年得志,狂态毕露。
只要一句话说重,离经狂悖的帽子便能扣死。
可谢停云偏偏不怒。
他站在那里,青衫洗旧,神色平静,像真的只是来请教。
越像请教,越不好打。
赵守直沉声道:“你要问什么?”
谢停云拱手。
“第一问。”
“圣人作《春秋》,是为把竹简供在案上积灰,还是为辨是非、明褒贬、警后世?”
赵守直眉心一跳。
“自然是明褒贬。”
谢停云点头。
“既为明褒贬,便是有用。”
堂内有人眼皮一跳。
这第一刀,落得很轻。
却正中骨缝。
谢停云继续道:“第二问。”
“《大学》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若读书只可供敬,不可落实,那齐的是纸上之家,治的是梦里之国么?”
赵守直脸色微变。
“你强词夺理。”
谢停云没有争。
“第三问。”
“先生方才说士子不可问利。”
“那学田岁入被人侵占,寒门无钱读书,此事算不算利?”
赵守直喉咙一哽。
堂内寒门学子眼神骤亮。
谢停云声音仍不高。
“第四问。”
“若百姓卖田时看不懂契书,被人多写三成利息,读书人该教他认字,还是告诉他莫问利害?”
有人低下头。
周青石手指攥紧膝上的书页。
这话不是空谈。
他父亲就吃过这样的亏。
一亩薄田,被契书里一个小字坑走半成收租。
谢停云看向赵守直。
“第五问。”
“若县中胥吏账册造假,官员看不懂数目,百姓多缴赋税,此时经义若不能教人明理算账,难道让官员给账本背一段圣训?”
堂内忽然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赵守直脸色彻底沉下去。
“肃静。”
戒尺重重落案。
笑声止住。
可气氛已经变了。
谢停云没有停。
“第六问。”
“先生说文章不可像器具。”
“可《论语》又言君子不器,学生昨日所解,正是不囿一用。”
“若不器便是无用,那圣人何必教人学而时习?”
顾怀璧眼神微动。
这句接了旬考。
也把赵守直先前的评卷旧话堵了回去。
“第七问。”
“礼乐刑政,皆载于书。”
“礼是为束人心,乐是为和民情,刑是为止恶,政是为安邦。”
“这些哪一样不是用?”
赵守直嘴唇动了动,却没接上。
他忽然发现,自己平日讲过无数遍的礼乐刑政,到了谢停云口中,竟都从书页里站了起来。
站到田亩、账册、县衙和饥民面前。
这不是离经。
这是逼着经义下地走路。
而很多读书人最怕的,恰恰就是路上有泥。
泥会弄脏衣摆,也会照出人心。
堂内几位先生神情各异。
有人皱眉,觉得这学生太锋利。
也有人低头看着手中讲义,第一次觉得那几行熟到不能再熟的字,竟有些陌生。
谢停云又问:“第八问。”
“先生说学生拆题是浅薄。”
“可木匠造屋,先立梁柱;医者诊病,先辨寒热;文章若无骨架,只凭辞藻堆砌,岂不成了绣花枕头?”
陆小乙在窗外听得眼睛放光。
他忍不住小声道:“这个我懂,外面锦,里面草。”
旁边学子低声补了一句。
“还有贵。”
两人对视一眼,差点笑出声。
谢停云的第九问已经落下。
“先生最重旧法。”
“学生敢问,旧法是前人留下的路,还是后人必须背着走的石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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