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这帽子,扣得很有技术含量(1/2)
谢氏小抄火起来的第三日,白鹿别院的空气都不太对。
往日清晨,各舍读书声层层叠叠,像一锅温吞的粥。
今日却像有人往粥里撒了一把辣椒。
下舍学子捧着纸,边走边背。
中舍学子嘴上说旁门左道,袖子里也藏着半页。
上舍最体面。
他们不叫抄。
叫“参详异端,以正己学”。
陆小乙听完,差点把门槛笑裂。
“公子,他们偷看得好有学问。”
谢停云正在修补那三页笔记。
不是内容坏了。
是被传得太多,边角都快被摸出包浆。
他抬头道:“读书人的事,不能叫偷。”
陆小乙点头。
“那叫什么?”
“叫借而不还。”
门外几个正准备路过的上舍子弟脚下一滑,走得比兔子还快。
寒门书斋里顿时笑成一片。
周青石趴在桌旁,正把“题眼、立意、分层、落点”四个词抄得端端正正。
他抄得很慢。
每一笔都像在给自己搭梯子。
谢停云看了一眼,没有催。
有些东西,对世家子弟来说只是新鲜。
对寒门来说,却可能是第一次看清门在哪里。
可门一旦被看清,守门的人就会急。
同一时辰,白鹿别院西侧小院里,赵守直正看着案上的拜帖。
拜帖来自柳府。
字写得极恭敬,话也说得极漂亮。
先夸赵先生守正不阿,再叹白鹿近日风气浮躁,最后轻轻点了一句。
“寒门骤贵,最易狂悖。”
帖下还压着一方古砚。
砚色温润,石纹如云,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物。
赵守直盯着那方砚看了很久。
他没有收进箱中。
只是把拜帖反扣。
然后把古砚推到案角。
这种动作,最能骗过自己。
仿佛东西只要没入箱,心便还干净。
赵守直并不觉得自己被买通。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在替白鹿守门。
世道已经够乱了。
一个寒门少年,靠几首诗、几篇策问便声名暴涨,如今又把经义拆成人人可学的法子。
这若传开,先生们多年积攒的高深,岂不是忽然变得像街口炊饼摊?
谁都能看,谁都能买,谁都敢说一句我也会。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谢停云狂。
狂人好治。
一纸院规,一句师命,便能压住。
他真正怕的,是谢停云让别人也觉得自己可以不再跪着听。
门外小厮低声道:“柳公子还说,白鹿正学不可毁于一时哗众。”
赵守直脸色一沉。
“老夫讲学,何须他提醒。”
小厮立刻低头。
可等人退去,赵守直还是拿起那柄乌木戒尺,擦了又擦。
他心里当然知道,谢停云那几页纸确有用处。
可正因为有用,才更可怕。
若寒门都知道文章有骨架,都知道经义能问事,将来还会老老实实仰望先生么?
午后,讲堂忽然传来钟声。
程濯派人来传话。
“今日经义大讲,诸生皆至,不得缺席。”
陆小乙立刻紧张。
“公子,怎么忽然大讲?”
谢停云把笔记收好。
“有人觉得小讲堂不够热闹。”
陆小乙想了想。
“又要挨打脸?”
“未必。”
谢停云起身,拍了拍袖子。
“也可能先给我戴帽子。”
白鹿讲堂在正院东侧。
朱梁高悬,窗纸明净,正中挂着一幅“敦本崇道”。
这四个字写得很稳。
稳到像能把所有不安分的人都按回座位。
诸生到时,堂内已坐满大半。
许明川坐在前排,面色平静,眼里却压着一点兴奋。
方鸣鹤低头翻书,翻了半天,一页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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