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沈砚舟读卷失态,亲自点名召见(1/2)
藏书楼三层,窗半开着。
沈砚舟坐在窗边,正用一柄旧竹刀裁书页。
他须发皆白,身上穿一件洗得极干净的青布长衫。
看上去不像名满江南的大儒,倒像个守着旧书过日子的清贫老人。
可严景行站在他面前,连呼吸都放轻了。
白鹿书院本院院长沈砚舟,三十年前以一篇《民本十疏》名动京城。
朝廷三次征召,他只去了一次。
去完便辞官回山。
理由很简单。
“朝中多会说话之人,书院少肯教人之师。”
自那以后,白鹿书院声名更盛。
江南士子提起沈砚舟,半是敬,半是怕。
敬他文章高古。
怕他眼睛太毒。
一篇文章递到他面前,是金是泥,三行便见分晓。
严景行把封卷放在案上。
“院长,这是今日谢停云入院加试策问。”
沈砚舟没有抬头。
“那个被白鹿冤了三个月的孩子?”
严景行脸上一热。
“是。”
沈砚舟淡淡道:“白鹿冤人时称学规,低头时称不周,加试时又称众疑。”
“你们这些年,倒是把称呼学得很活。”
严景行额头冒汗。
一句话,便把他压得抬不起头。
程濯站在旁边,垂手不语。
沈砚舟放下竹刀。
“题呢?”
程濯道:“学田不足,寒门求学者众,书院何以处之。”
沈砚舟终于抬眼。
“谁出的?”
严景行喉咙发紧。
“题匣旧题,诸先生共拟。”
沈砚舟看着他。
“旧题?”
严景行硬着头皮道:“是。”
沈砚舟没再追问,只拆开封卷。
他原本神色平静。
看见题名时,眉梢微动。
看见第一句时,手指停了。
“书院之弊,不在寒门来得太多,而在学田去向太暗。”
沈砚舟轻声念了一遍。
严景行心头咯噔一声。
这句太锋利。
锋利到不像学生答卷,像当面骂人。
他立刻道:“院长,此子性情确有狂悖之处。”
沈砚舟没有理他。
他继续往下看。
屋里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声。
一页。
两页。
三页。
沈砚舟的背慢慢直了。
严景行看见老院长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茶水凉了,他却忘了喝。
程濯看见这一幕,心里反而踏实了。
不是他没见识。
是这卷子确实不讲理。
沈砚舟看完第一遍,没有说话。
他又从头看了一遍。
看到“富户捐输可记义名,不得换额”时,他眼底微亮。
看到“学田岁入每季张榜”时,他眉头深深皱起。
看到“书院若只养得起富贵子弟,便是门第别馆”时,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
严景行却听得后背发寒。
沈砚舟问:“严景行,你觉得这卷如何?”
严景行斟酌道:“有才。”
“只是锋芒太盛,言辞太刻,恐不合书院温厚之风。”
沈砚舟点头。
“温厚。”
严景行刚松一口气,便听老院长又道:“你们把人赶进柴房时,也很温厚?”
严景行脸色一白。
程濯低头,差点没忍住咳嗽。
沈砚舟把卷子放在案上。
“文章锋芒,不怕。”
“怕的是只有锋芒,没有骨架。”
“此卷有锋,有骨,有账,有人。”
“最难得的是,他不只会替寒门喊冤,还知道银钱从何处来,规矩从何处立,人心从何处安。”
严景行怔住。
这个评价太高。
高到不像给一个刚入院的末名。
沈砚舟指着最后一段。
“这句,小账与大教化。”
“你们看懂了吗?”
严景行低声道:“看懂了。”
沈砚舟看向他。
“未必。”
严景行不敢说话。
沈砚舟缓缓道:“白鹿这些年,最会算小账。”
“哪个学生家中能捐多少书,哪个族里能举多少人,哪个名额让出去能换多少情面。”
“算来算去,账房越来越精,讲堂越来越窄。”
“今日一个住柴房的少年,反倒问到白鹿痛处。”
屋里一片死寂。
严景行额头的汗顺着鬓角滑下。
程濯忍不住道:“院长,此卷是否可列优等?”
沈砚舟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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