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三炷香策问,先生开始怀疑人生(1/2)
辰时未到,白鹿别院的考堂已经坐满了人。
说是入院考,其实比旬考还热闹。
老生来了。
寒门学子也来了。
连平日里懒得出门的几位先生,都借着取书、喝茶、路过等各种理由,在廊下站成了一排。
陆小乙抱着一只旧水囊,紧张得像要送谢停云上刑场。
“公子,你渴不渴?”
“不渴。”
“饿不饿?”
“不饿。”
“怕不怕?”
谢停云看他一眼。
“你比我像考生。”
陆小乙苦着脸。
“我紧张。”
“紧张什么?”
“我怕匾没了。”
谢停云道:“你不是怕我输?”
陆小乙认真道:“公子不会输,匾可能会被他们偷。”
谢停云想了想。
“很有防盗意识。”
考堂门前,监考先生程濯已经等在那里。
他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眉头常年皱着,像每个学生都欠他三篇策论。
程濯是出了名的严。
不收礼,不结党,不爱笑。
也正因为如此,谢停云昨夜提出的第二条,严景行才挑了他。
程濯看向谢停云。
“入堂。”
谢停云拱手,迈进考堂。
许明川等联名诸生坐在后排观考。
他们不能参与阅卷,却能亲眼看谢停云出丑。
题匣当众打开。
封条无损。
程濯抽出题签,展开之后,眉头微微一动。
他念道:“策问。”
“今书院学田岁入有限,而寒门求学者日众。若广收寒门,则资用不足;若守旧额,则教化不广。问诸生,书院当何以处之?”
话音落下,考堂里响起一阵极轻的吸气声。
这题太狠。
它不问诗赋,不问经义,不问圣贤一句话如何阐发。
它问钱。
问名额。
问寒门能不能进来。
更要命的是,谢停云昨日刚挂了寒门书斋。
今日这题,几乎就是冲着他的脸来的。
许明川低下头,掩住眼底笑意。
顾怀璧站在窗外,眉头皱起。
姜照雪在廊柱旁抱臂而立,眼神冷了几分。
陆小乙差点跳起来。
“这题也太……”
谢停云回头看他。
陆小乙立刻改口。
“太有水平了。”
程濯冷冷道:“考试期间,不得喧哗。”
陆小乙捂住嘴。
谢停云领卷落座。
桌上放着笔、墨、空卷。
三炷香点起。
香烟细细升起,像三根倒数的绳。
许明川看着谢停云,心中冷笑。
这题看似简单,实则处处是坑。
若谢停云只喊寒门可怜,便落入煽情。
若他说广收寒门,先生会问钱从何来。
若他说削减世家名额,便会得罪半座书院。
若他说照旧,又等于亲手摘下寒门书斋的匾。
无论怎么答,都是错。
谢停云却没有立刻动笔。
他闭上眼。
识海里,万卷文明书库的书架轻轻震动。
无数关于学田、义学、书院经济、公共教育的资料浮现出来。
书灵提醒:“当前文德值不足,不可调用高阶制度全文。”
谢停云在心里道:“不用全文。”
“给我框架。”
书灵沉默一瞬。
“基础治学财政框架,可检索。”
下一刻,几个词像灯一样亮起。
公开账目。
分级资助。
学田核收。
义讲折束。
校外捐输。
谢停云睁开眼。
他提笔先写题目。
《书院学田与寒门教化议》。
程濯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心里微微点头。
题名稳。
不花。
不像许多学子一上来便写什么《广教化以承圣德》,看着大,落下空。
第一炷香刚烧过三分之一,谢停云落下第一句。
“书院之弊,不在寒门来得太多,而在学田去向太暗。”
程濯眼皮一跳。
这句很硬。
硬得像一开卷便把刀拍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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