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最后的案子(2/2)
苏糖糖从签筒里抽出哑九那根交杠签放在竹签旁边,签尾的月亮是哑九自己刻的,旁边那道极淡的横线是顾临渊补上去的。她看着王老汉,说哑九以前教人认方向,教人编绳,教人磨凿刀,也教人刻月亮。他在码头蹲了那么久,连卖糖葫芦的老汉都学会了往左偏。他把往左的弧度刻在了糖葫芦签子上,让买糖葫芦的人都能拿到一根不会认错的签子。
王老汉低头看着桌上那根竹签,眼眶忽然红了。他说他不知道哑九是苏大人的证人,他只知道哑九是个好人——在码头蹲了好些年,帮人补渔网,帮人碾药,帮人编篮子。他以前问哑九为什么总在码头蹲着,哑九用手势比划说在等人。
“他在等我们。”苏糖糖把哑九的交杠签重新放回签筒里,“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她走到男孩面前蹲下来,问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男孩说他没有名字,住在城隍庙后面。老汉说这个小孩每天傍晚蹲在他糖葫芦摊对面,也不讨钱,也不偷东西,只是蹲在那里看。他卖不完的糖葫芦,每天收摊时都会分一根给庙后面的小叫花子,昨天分到最后少了一根,以为是这孩子偷的。
“我没有偷。”男孩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昨天你分糖葫芦时,第一个给的是庙门口的老婆婆,第二个给的是那个瘸腿的大叔,第三个给的是抱小娃娃的婶子,第四根才分给我。分了那么多根以后,草靶子上还剩几根,你自己数了一遍,说少了一根。可是你没有少——你数错了,因为有一根你已经拿在手里准备自己吃了。你数靶子上的签子时忘了手里还有一根。”
王老汉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连分给谁、分了几根都记得?”苏糖糖歪头看着男孩。
“我每天蹲在城隍庙门口,看王爷爷分糖葫芦。他每天分给谁、分几根、谁多拿了一根、谁忘了拿,我全记得。我在庙门口蹲了很久,没有别的事做,就只能看人、记数。”男孩抬起头,眼睛很亮,“他分了这么多年的糖葫芦,从来没有少过一根。他是好人。”
苏糖糖把惊堂木往桌上一拍,说这案子不用审了——原告没有丢糖葫芦,被告没有偷糖葫芦。证人就是这个小孩自己。他每天蹲在城隍庙门口看人分糖葫芦,记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记错过。她把那根糖葫芦放回男孩手里,问他愿不愿意以后帮她数东西——不是数糖葫芦,是数案子。县衙有个书吏叫阿福,他一个人忙不过来,需要一个能记住细节的人帮忙整理案卷。男孩愣愣地看着她,不敢相信。
王老汉在旁边忽然开口,说他的糖葫芦以后每天送一根给这个孩子——不是分剩下的,是专门留一根,褶上多蘸一层冰糖。他说以前哑九教他往左边偏,今天这个孩子替他把数错的账算清楚了。哑九在码头上等了好些年,等苏大人来找他,今天他也等到了——等来了一个替他数糖葫芦的孩子。
苏糖糖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空竹签,蘸了朱砂在签尾歪歪扭扭地刻了一个字——“数”。她把竹签放在男孩手心里,说他的名字暂时就叫数儿,以后他想换就换。数儿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根竹签,签尾的月亮往左偏了半毫。他忽然说他以前在城隍庙门口看王爷爷分糖葫芦时,注意到每根签尾都有一道往左偏的弧。他问王爷爷这是什么意思,王爷爷说是一个哑巴教的,往左是活路。他把这句话记了这么久,今天才知道那个哑巴等的就是他。
苏糖糖弯起眼睛,说哑九等的不是他一个人,是所有人。她把数儿的手握在掌心里,带他去万事通分号找阿福报到。
傍晚,小满牵着数儿的手走进县衙后院,带他看食堂、桂花树、签筒、猫窝,说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第38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