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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秦老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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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汉是证婚人。

他今天把那根磨得发亮的柳条插在彩棚正中间,芽尖朝着桂花树的方向。他说这根柳条以前是调解纠纷的,今天用来证婚,算是它这辈子最安稳的一笔。他看着苏糖糖从桂花树下走出来——她今天没有戴盖头,头发用秦老汉留给她的那根柳条簪子别紧,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哑九旧凿刀打的那枚银戒指,戒面上的月亮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暗光。顾临渊站在彩棚下,穿着那件浆洗得挺括的青布棉袍,袖口的线脚是柳娘新缝的,针脚细密平直。苏糖糖走到他面前,歪头看着他,说他的腰带系得比平时紧了一扣。

“你今天也没穿新郎官的喜袍。”

“这件青布棉袍陪我从京城走到西河县,穿了这么久,有感情了。它见过你审案,见过你蹲在城门口剥栗子,见过你在银杏树下给我戴戒指。今天也该让它看看我们成亲。”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腰带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两个人并排站在秦老汉面前。

秦老汉把柳条举起来,用柳条尖轻轻点了点他们的肩膀,说这根柳条以前在调解处门口摆了好些年,替人断过鸡毛蒜皮,也替人挡过大风大雨。今天不调解,只证婚。他看着苏糖糖,说从她来西河县第一天起,秦家的冤案翻了、法器的真相明了、暗室的机关修好了,今天她把婚约也给办了。他把柳条放在苏糖糖手心里,又说以后这根柳条不归他管了——归她。

苏糖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根柳条,芽尖已经很嫩了,一碰就颤。她忽然说秦伯以前在调解处门口等她,等了那么久才把黄绢包裹交到她手上,今天又把柳条交给她。这根柳条她放在签筒旁边,以后签筒扩容了,柳条也发芽了。

秦老汉又转向顾临渊,说他以前不敢想自己会有婚约,不敢想自己会被平反,现在两样都实现了——平反文书锁在镜室铁函里,婚约握在自己手心里。以前哑九在岔口门框上刻交杠时说过一句话,“往左是活路”,他走到了今天,走到了桂花树下,走到了往左的岔口尽头——那里不是岔口,是家。

顾临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哑九的旧凿刀放在河神庙暗室里,和秦树生的旧布鞋放在一起。哑九等了那么久,等的就是有人替他把凿刀带回西河县,替他把往左的路走完。现在他走到了。他把苏糖糖的手握在掌心里,又说他娘留给他的妆奁匣子里有一撮干桂花,他以前不敢拿出来怕触景伤情,今天带出来了。他把桂花放在柳条旁边,说娘,这是苏糖糖,她是你留给我的亲人。

苏糖糖弯起眼睛,也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猎杀者师妹坟前捡的一片银杏叶,已经干透了,边缘有一道极浅的褶皱。她说这是替哑九放的,哑九替猎杀者守了那么多年岔口,替他收了师妹的信,替他藏了师父的字条,替他留了冰糖。今天她把这片叶子放在桂花旁边——哑九,猎杀者最后学会往左了,你的凿刀归位了,你的交杠有人接着刻,你的月亮有人接着画。

秦老汉把柳条重新插回神台黄绸旁边,朝苏糖糖和顾临渊深深鞠了一躬,说礼成了——新郎新娘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高堂的位置空着,但桂花树在,柳条在,哑九的凿刀在,猎杀者师妹的银杏叶在。这些看不见的人,今天都来赴宴了。

宴席摆在食堂。刘婶使出浑身解数,红烧肉、酱肘子、清炖蹄髈、桂花糖藕、香菇菜心,外加一大盆蛋花汤。石泰安从磨坊搬来好几壶新磨的豆浆,滤网换了两遍。林大壮和铁战在食堂角落里掰手腕,石敢当在旁边用成语笔记记录胜负。小满和秋儿端着豆浆碗满场跑,阿木举着竹签在后面追。元宝蹲在签筒旁边,脖子上系着一条新编的红线,尾巴在桌沿上慢慢扫着。

苏牧从青岩渡回来,把月琴搁在食堂窗台上,弹了一整曲《兄妹谣》。又弹了那首没有名字的新曲子——琴声从第三弦开始往上爬,爬到最高音时忽然转了个弯,像哑九从前在磨坊水轮下碾药时嘴里哼的那个调。

(第38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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