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秦老汉(1/2)
第383章:秦老汉
苏糖糖和顾临渊的婚期定在谷雨之后的第一个晴日。
挑日子的人是秦老汉。
他从旧城隍祠赶回来那天,拄着拐杖站在县衙后院的桂花树下,仰头看了好一阵枝杈间新冒的花苞,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本翻烂了的旧黄历,用炭条在谷雨后面画了一个圈。“谷雨是播种子的时候,成亲也是播种子——播完了以后各回各的屋子,各守各的差事,但根已经长在一起了。”他把黄历合上,又从袖子里抽出那根磨得发亮的柳条,放在苏糖糖手心里,“大人,这根柳条以前是用来调解纠纷的,今天用它来定婚期,算是它这辈子最喜庆的一笔。”
苏糖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根柳条,芽尖已经冒出了新绿。她把柳条放在签筒旁边,说既然日子定了,那就开始准备。
石敢当和柳余甘花了整整好几天搭彩棚。骨架用的是河神庙后殿那棵歪脖子柳树的新条,每一根都经过柳余甘亲手挑选——太粗的弯不动,太细的撑不住,只选那些一年生、指节粗、韧性刚好能抗五级河风的。
石敢当在成语笔记里专门为彩棚画了好几张受力分析图,棚顶的弧度参照神台底座暗格的拱形结构,绳结全部打哑九的绕指结——收口时多绕半圈,防松脱。乔九蹲在旁边递柳条,阿木把削好的竹签一根一根插在棚架四周,每根签尾都刻了月亮。他说哑九师父以前在岔口门框上刻月亮,今天彩棚来了。
柳娘和叶小荷负责绣喜帕和顶盖。
料子用的是柳娘自己存的苏杭细绸,颜色选了最正的红。柳娘绣了这么多年的花,头一回绣自己的心意——喜帕上绣的不是鸳鸯不是并蒂莲,是一弯歪歪扭扭的月亮和一根竹签。叶小荷在旁边绣彩棚顶盖,把石敢当画的受力分析图化成了绣样——连杆和齿轮用银灰丝线,月亮用桂花黄夹月光白。苏糖糖趴在绣架旁边看了好一阵,忽然说石敢当要是看见了,大概会把这张绣样裱进成语笔记里当插图。叶小荷抿着嘴笑了笑,说已经给他看过草图了,他说棚顶受力点往左偏了半毫,她按他量的尺寸改了。
婚书是顾临渊亲手誊的。
他把自己关在吏舍里,把之前誊了好几稿的草稿又翻出来重新写了一遍。写到“乾坤交泰,宜其家室”时笔尖顿了一下,在“家室”两个字旁边用极小的馆阁体加了一行注:“家室者,非独居之室也。有憨憨处即为家。”苏糖糖从身后把他的笔抽走搁在砚台边沿,低头看着那行小字,忽然说以前他在银杏树下说不敢想自己会有婚约,现在婚约有了,家也有了。她把他的手从婚书上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食指侧面那道研墨时磨出的老茧,然后在掌心里画了一弯月亮。
大婚当天,天公很给面子。
阳光从桂花树的枝杈间漏下来,在彩棚顶盖上洒了一层碎金。苏糖糖天没亮就起来了,她把官服穿得整整齐齐——不是嫁衣,是官服。她说她不是以新娘的身份出嫁,是以西河县县令的身份成亲。这件官服陪她审了好几百桩案子,袖口上那块红枣渍是刘婶的包子蹭的,衣领上那道墨痕是顾临渊第一次教她写判词时不小心划的。每道痕迹都是活的,比新嫁衣有分量。刘婶没有勉强她,只是把官服重新浆洗了一遍,又往她腰间那条新腰带上多缝了一层暗兜,里面塞了一小包桂花干和一粒冰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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