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请假（1/2）

第382章：请假

孟敬之婚宴的第二天，苏糖糖起了个大早。

她把从西河县带来的柳条篮子放在驿馆书桌上，把篮子里剩下的红枣、签筒架子、以及刘婶蒸的最后一笼包子逐样清点。红枣还剩大半袋，签筒架子已经送出去了，包子被柳明远昨晚偷吃了两个——他留了张字条压在空碟子底下，字条上写着：“包子已验，无毒，可放心食用。”她把字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另，孟敬之今天早朝时在吏部门口贴了一张红纸，上书‘吾妻何氏，贤良淑德，尤难得’。”

苏糖糖把字条念给顾临渊听。

顾临渊正坐在书桌前把最后几份归档目录誊完，笔尖顿了一下，说“尤难得”是孟敬之的口头禅，以前写她的考功册批语时每段末尾都要加这三个字，现在写在婚书上了。他把笔搁在砚台边沿，从袖子里摸出柳明远昨晚塞给他的那张字条，摊平在桌上——背面还有一行字，柳明远刚才念漏了：孟敬之今天早朝后请了三天婚假，这是他在吏部当了三十年考功官头一回请假。他说他这辈子批过无数假条，从没批过自己的。严侍郎替他批的，批语写了四个字：“尤难得，准。”

柳明远是在辰时骑着他那匹灰骡子来送行的。

他把骡子拴在驿馆门口的石狮子上，从褡裢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苏糖糖手里——是一本新誊好的吏部考功册副本，封皮上“卓异”两个字被孟敬之用朱笔重新描过，旁边多了一行小字：“该员已由御赐牌匾、御笔憨字双重认证。另，其婚约亦由本司代为见证。”苏糖糖低头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说孟大人连婚约都要记在考功册上，以后吏部大概要专门辟一页档案放她的婚书。

“孟敬之说不需要——婚书归西河县县衙档案柜，他只负责在考功册上记一笔。他说这是考功司的职责范围。”柳明远从褡裢里又掏出另一本册子放在桌上，“他还说，你的考功册从‘不可考’改成‘卓异’，中间他写了十几页批语。现在最后一页也写满了——这一页他记的是你的婚约。”

苏糖糖翻开考功册最后一页，上面用工整的馆阁体写着：“西河县知县苏棠，于本年谷雨与刑部郎中顾临渊订立婚约。其师爷顾临渊，昔年被诬今得昭雪，自辩状已归入刑部正卷，与苏棠之结案陈词同列一室。二人以竹签为信，以月亮为记，婚书由本司郎中孟敬之代笔。”她看着那行字，用手指在“代笔”两个字上轻轻点了一下，说孟敬之替她写了快两年的批语，最后连婚书都替她代笔了。顾临渊在旁边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孟大人把私人情感写进正式考评，按吏部旧例应当回避。

“他昨天喝了自己的喜酒，不适用回避。”苏糖糖合上考功册，转头对柳明远说，她得给孟敬之回一份礼——不是银锭，不是冰糖，是一根竹签。她从签筒里抽出那根刻了御赐牌匾的纪念签，蘸了朱砂在签尾画了一弯歪歪扭扭的月亮，又在月亮旁边画了一个圆圈。她说这个圆圈代表包子铺的红枣包子，以后孟敬之批考功册时看见这根签子，就知道西河县的人在替他数褶子上的红枣。

她把签子放在柳明远手心里，让他转交。

柳明远接过签子端详了一阵，忽然说严侍郎最近逢人就说苏糖糖审的案子比他批的奏折还多，以前他觉得这话是调侃，现在他觉得严侍郎是真心的——她审了那么多案子，每一桩都像这根签子，歪归歪，但方向从来没偏过。他说着跨上骡子，把签子小心地揣进怀里。

苏糖糖和顾临渊并肩站在驿馆门口目送他消失在巷口。

她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说柳明远从京城骑骡子到西河县送请柬，又从西河县骑骡子回京城喝喜酒，现在又骑骡子来送考功册。这匹灰骡子大概是整个大理寺最累的牲口。顾临渊说那匹骡子叫阿灰，是柳明远从大理寺马厩里捡来的，说是没人骑它怪可怜的，养了快三年。苏糖糖说跟她捡元宝是一个道理。

当天下午，他们去了一趟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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