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银杏叶已经落尽(1/2)
第369章:银杏叶已经落尽
苏糖糖把那枚银戒指戴回西河县时,第一个发现的人是林大壮。
不是因为他眼尖,是因为苏糖糖剥栗子时左手无名指上的银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他正蹲在兵器架旁边磨刀,刀锋在磨石上来回推拉,节奏又细又匀。
那道光一闪,他的刀顿住了。
“大人,你手上那是什么?”
苏糖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弯歪歪扭扭的月亮,把栗子壳拢进掌心,轻描淡写地说师爷打的戒指,用哑九旧凿刀上取下来的铁打的。
林大壮把刀搁在磨石上大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好一阵。戒面上的月亮往左偏了半毫,和哑九留在岔口门框上的交杠弧度一模一样。他抬头朝吏舍方向吼了一嗓子——“师爷!你什么时候打的戒指?我怎么不知道!”
顾临渊从吏舍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握着誊抄到一半的案卷。
他说在京城打的,用的哑九凿刀上崩下来的那块铁。老陈说铁芯偏软不适合再淬火,但可以打一枚戒指,他就打了。林大壮又问他什么时候求的婚。顾临渊把笔搁在砚台边沿,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说在银杏林里,树上有几片还没落的叶子,地上铺了一层。
林大壮把腰刀往肩上一扛,大步走到食堂门口朝里面吼了一声:“刘婶!师爷求婚了!今晚加菜!”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林大壮追贼还快。不到半个时辰,石敢当已经带着乔九从河神庙暗室里搬来一根备用的柳条,说戒面上的月亮弧度是哑九师父惯用的往左偏,他刚才用铜尺量过了,和哑九留在磨坊水轮下那道最深的交杠分毫不差。他把成语笔记翻到最新一页,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道:“师爷用哑九凿刀打戒指一枚,戒面月亮往左偏半毫。此系哑九旧铁之新生,属格物致知范畴。”
小满从书院跑回来,手里举着刚画完的新画。画上是银杏树下,一个穿官服的圆脸女人和一个瘦高个的青衫男人并排站着,男人手里举着一弯月亮,女人手里举着一颗冰糖。她在画的最糖糖桌上,又踮起脚尖看了看戒指,说月亮是师爷刻的,她认得他的笔锋——跟签筒里那根红签上的月亮一模一样。
秋儿从食堂方向跑过来,手里捧着她的小算盘,站在公堂门口喘了好几口气,然后翻开算盘最后一页,上面已经提前列好了一笔账:婚仪支出若干,礼金若干,结余若干,备注:师爷打戒指的铁料系哑九凿刀废铁,成本不计。她把算盘放在苏糖糖桌上,认真地说这是预算,具体数字等刘婶定完菜单再填。苏糖糖低头看着那页账目,忽然说师爷打戒指用的那块铁是哑九凿刀上崩下来的,严格来说属于县衙证物。秋儿立刻低头在“成本不计”旁边用炭条加了一行小字:证物再利用,属折旧品。
赵铁劈完柴从外面走进来,把劈柴斧靠墙放好,从怀里掏出那朵新开的木樨花,又把那枚嵌了木樨花的新刀鞘放在苏糖糖桌上。他说哑九以前在磨坊水轮下刻交杠时,他在码头劈柴。哑九每刻一道杠就回头看他一眼,他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现在知道了——哑九在等师爷打这枚戒指。这把刀鞘上有一朵木樨花,花萼旁边有冯老九替哑九刻的一道往左偏的杠。他问大人能不能在戒指旁边也刻一道杠——不是替哑九刻的,是替他自己刻的。苏糖糖把凿刀接过来,在戒面月亮旁边轻轻压了一道极浅的弧,也和哑九的手法一样往左偏。两道弧并排搁在一起,一道代表哑九,一道代表赵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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