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银杏树下的约定(1/2)
第368章:银杏树下的约定
归途走到第六天,官道两旁忽然冒出一片银杏林。
苏糖糖正靠在车厢壁上打盹,手里攥着半颗没剥完的栗子,脑袋随着马车的颠簸一晃一晃。顾临渊忽然把笔搁在砚台边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到了。”
苏糖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晨光正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整片林子染成了一片碎金。那些银杏不是御街上那种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行道树,是野生的,枝杈肆意伸展,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根底下铺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得像刘婶新絮的棉被。
“这是哪里?”苏糖糖把栗子往嘴里一塞,跳下马车。
“官道岔口的一片野银杏林。以前在刑部当差时,每年秋天柳明远都会拉着我来这里捡几片叶子,说银杏能辟邪。他捡回去夹在案卷里,每次审完一桩命案就放一片,说这样冤魂就不会缠着他。”顾临渊把马缰绳系在树下,弯腰从落叶堆里捡起一片叶子,对着晨光看了看,“后来我离京,他送了我一片银杏叶,说叶子是这片林子的——等我回京城,这片叶子就能和树上的兄弟们碰面。”
苏糖糖接过那片叶子,叶脉还很细,边缘有一道极浅的褶皱。她把叶子翻过来,背面有一行用极细的铅笔写的字,字迹极瘦极硬,是柳明远的笔迹——“顾木头,记得回来。”她把银杏叶小心地放进袖子里,说这片叶子该还给柳明远了——他等了那么多年,等的就是他的顾木头从西河县走回来。
她拉着顾临渊的手沿着落叶小径往林子里走。越往里走,银杏树越密,枝杈交错在一起把天空遮得只剩几道缝隙。在一片最大的银杏树下,有一张旧石凳,凳面被磨得发亮,显然有人在这里坐过很多次。石凳旁边的树根上刻着两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明远在此骂顾木头”“木头不回嘴”。
“这是柳明远刻的。他每年秋天都来这里骂你。”
“他以前在刑部值房里骂得更多。后来我被贬到西河县,他就改成写信骂——每封信末尾都画一个歪月亮,说是替哑九监督我有没有好好守岔口。”顾临渊在石凳上坐下来,手指轻轻抚过树根上那两行刻痕。
苏糖糖在他旁边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两颗冰糖,一颗塞进自己嘴里,一颗放在他手心里。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把那根歪歪扭扭的柳条簪子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以前在这棵树下坐过很多次。被停职的时候,被弹劾的时候,被贬到西河县之前的最后一个休沐日。每次柳明远都陪我坐在这里,骂完我就去捡叶子。后来在刑部值房里一个人誊案卷,我常常想起这片林子——不是想树,是想树下的人。他在这里骂了我那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回过嘴。今天我想回他一句——顾木头回来了,不是一个人。”
他伸手把她从石凳上拉起来,牵着她走到树根旁边,从袖子里摸出那把凿刀,在柳明远的刻痕后退后一步,看着苏糖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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