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银杏树下的约定(2/2)
她低头看着树根上那行新刻的字,弯起眼睛:“你叫谁憨憨?”
“叫你。你在京城审的最后一个案子,皇上在匾上写了‘憨者非愚,赤子之心’。以前我觉得憨是骂人的,现在觉得憨是夸人的——你审案子从来不算计,不权衡,不因为对方是权贵就绕路走。你憨了一路,也赢了一路。”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银戒指,戒指很细,戒面上刻着一弯极小的月亮——往左偏了半毫,和哑九留在岔口门框上的交杠弧度一模一样。
他说这枚戒指是哑九旧凿刀上取下来的一小块铁打的。他把凿刀送到老陈那里,老陈说刀尖崩过缺口,铁芯偏软,不适合再淬火,但可以用来打一枚戒指。他把那一小块铁在灯焰上煨直了,打成戒面,又在戒面上刻了这弯月亮。哑九用这把凿刀替所有人刻了记号,现在他用同一块铁替自己刻一样东西——不是记号,是约定。
苏糖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小小的银戒指,用手指轻轻摸了摸戒面上那弯歪歪扭扭的月亮。哑九的月亮一直是往左偏的,他以前在岔口门框上刻交杠,她第一次看见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后来是石敢当用柳条量了每一道杠的深度和间距,才知道那些杠是留给她的——哑九等了很久,等的就是有人能沿着他的交杠走回来,而顾临渊一直陪她走到了最后。她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举到阳光下,银戒面上的月亮在金光里泛着幽幽的暗光。
“你刻月亮的手艺比以前好了——这弯不歪。”
“在刑部值房里练了很久。刻废了好几块铁皮,才刻成这一个。哑九以前教人刻交杠,每次收刀都往左偏半毫。我学了很久,终于学会了他的偏法。”他低头看着她手指上的戒指,又看看自己手指上那道被凿刀划过的细痕,忽然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苏糖糖把戴着戒指的手放在他手心:“你以前在城门口说你不吃甜的,后来得了绝症。现在绝症好了没有?”
“没有。绝症是慢性的,需要长期服药。药方是每天冰糖一颗,桂花茶一杯。”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低头在她手指上那弯月亮上轻轻吻了一下。
银杏叶在午后的微风里簌簌地响,几片叶子从枝头旋下来落在他们肩上。苏糖糖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又剥了一颗放在他手心里,说回去以后还要给阿烛的娘烧一炷香,告诉她自己把月亮戒戴上了;还要给他娘烧一炷香,告诉他娘她替他保管的红签已经插回签筒了。以后每年秋天银杏黄了,他推开窗户就能看见两个人在树下剥栗子——一个憨的,一个木的。
顾临渊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肩上那片银杏叶拈下来放在她手心里,说这不是落的,是刚长出来的,被风吹掉了。他把银杏叶放在她手心,又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说以后每年秋天都来这里——带上哑九的交杠签,带上阿烛的蜡烛,带上他娘妆奁匣子里的干桂花,在银杏树下剥栗子,给阿烛点一根蜡烛,给他娘放一撮桂花。银杏年年黄,他们也年年来。
苏糖糖把他的手拿起来,在掌心里画了一弯月亮。马车还停在银杏林外,林大壮正蹲在车轱辘旁边啃干粮。
顾临渊牵着她的手从银杏林里走出来,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月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归途还在继续。
(第36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