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银杏叶已经落尽（2/2）

石泰安把一壶新磨的豆浆放在公堂桌上，阿福从万事通分号跑回来，手里攥着霍瑛今早飞鸽传来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恭喜大人。马鞭借你们当门闩用。”他把信放在苏糖糖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小盒，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鸽铃，铃芯是极小的月光石，和签筒里那弯歪月亮的颜色一模一样。

苏糖糖把鸽铃放在签筒旁边，对顾临渊说这些贺礼放在这里，以后签筒里又要多好几根签子——石敢当的盾牌签旁边加一根银杏签，哑九的交杠签旁边加一根月亮签。顾临渊放下笔，把誊到一半的案卷合上，说婚书他已经写好了，用的是馆阁体，末尾署了“顾临渊谨撰”，只是婚书上还缺两枚指印——一枚是她的，一枚是他的。苏糖糖从签筒里抽出那根红签蘸了朱砂，在婚书末尾印了一弯月亮，又在月亮旁边按了自己的指印。她把红签递给顾临渊，说这根签子以前是她替他保管的，现在该他替她保管了。

第二天一早，顾临渊把那枚银杏叶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婚书旁边。叶子是他们在银杏林里捡的，叶脉还很细，边缘有一道极浅的褶皱。他把叶子翻过来，背面有柳明远刻的那行字——“顾木头，记得回来。”他在那行字室铁函里，和哑九的交杠牌拓片、阿烛的旧蜡烛、母亲的家书放在一起。苏糖糖在旁边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又剥了一颗放在他手心里。

傍晚，刘婶在食堂里摆了一大桌。

红烧肉不限量，酱肘子炖到筷子一夹就断，桂花糖藕切得厚薄均匀，每一片都透着光。林大壮和铁战在食堂角落里掰手腕，石敢当在旁边用成语笔记记录胜负，小满和秋儿端着豆浆碗满场跑。

元宝蹲在签筒旁边，脖子上系着一条新编的红线，尾巴在桌沿上慢慢扫着。

苏糖糖靠在椅背上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又剥了一颗放在顾临渊手心里。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城门口见他——那时候他连糖葫芦都不肯吃，说“我不吃甜的”，她说“那你人生好苦哦”。

后来他不但吃了甜的，还会蘸冰糖、打戒指、写婚书。

她把他的手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食指侧面那道研墨时磨出的老茧，在掌心里画了一弯月亮。

顾临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弯看不见的月亮，问她画了什么。她说是欠他的——以前他在银杏树下说，等他回到西河县，要把他以前在刑部值房里不敢做的事全做一遍。现在他做了好几件——给她打戒指，给她写婚书，在银杏树下说绝症没有好。她问他还有多少件没做。他说还有很多件，比如每天替她剥栗子，替她誊案卷，替她把签筒里的签子排整齐，替她把元宝的小鱼干从猫窝底下捡回来。这些事加起来大概够他做到很久以后。苏糖糖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说那最好——她可以多吃很多颗栗子。

窗外银杏叶已经落尽了。月亮很细，星星很亮，食堂的灯还亮着，红烧肉在灶上温着。更夫老赵敲过二更，今晚他把梆子往河神庙方向多绕了小半圈——暗室里的旧油灯还亮着，冯老九正蹲在齿轮旁边用哑九留下的灯焰煨铁芯，火光在墙上一晃一晃。

竹编老头今天从渡口托人捎来一只新篮子，篮子里放着一小截新磨的竹片，竹片上刻的不是交杠，是一弯月亮。

他把篮子放在石敢当的盾牌签旁边，说这是替哑九编的——哑九不在了，但他编的篮子还在，每只篮子的收口都往左偏半毫。现在这只篮子放在签筒旁边，以后石敢当每天卯时去暗室校准齿轮之前，先在篮子里放一碗热豆浆。

哑九以前把冷馒头放在旧闸房门槛下，现在该换热的了。

（第36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