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清算（1/2）

第352章：清算

柳明远是在猎杀者被收押之后，把那口从大理寺夹墙里撬出来的铁箱子整个翻了一遍的。

箱子不大，里面装着猎杀者师妹的妆奁匣子、哑九的旧衣裳、以及那几只被哑九藏在木偶堆最底层的旧木偶。

他把这些东西按原样重新排好，排到最底层时发现箱底还有一层夹板，用米汤裱了好几层，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他用哑九的旧凿刀轻轻挑开夹板，从里面拈出一叠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旧信。信纸已经泛黄发脆，但字迹还很清晰，每一封的落款都是卫青，收信人没有写名字，只写了一个单字——猎杀者的代号。

苏糖糖正在公堂上剥今天的第五颗栗子。她听见“卫青”两个字，把栗子放在桌角，站起来走到柳明远旁边。顾临渊已经铺开案卷蘸墨落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他听到这批旧信最上面一封的第一句话便抬起了头——“蛛建德已按计划被捕，其供词可将苏棠引向府城大牢。待其精力耗尽，则可用其证词反坐共情师一脉，永绝后患。”

“这是猎杀者给卫青下的指令，不是卫青给猎杀者下的。”苏糖糖把信纸举到晨光下，“语气是命令式的——‘按计划’、‘待其’、‘可’。如果卫青是上级，他不会用这种措辞。猎杀者才是织网者真正的创始人，卫青是他安插在青岩渡的管事。她把几封信按日期排好，摊在桌上。第一封是在她刚到西河县不久，猎杀者让卫青派人测试她的断案方式；第二封是在河神祭前，猎杀者指令他把法器的赝品混入真品，以此制造混乱；第三封是在她被押往府城大牢之后，猎杀者催促卫青尽快把她定罪，赶在哑九的岔口记号被发现之前结案。

“这些信证明了一件事——猎杀者从头到尾都知道哑九在留记号。他知道哑九在岔口门框上刻交杠，知道哑九把伪牌改成了月亮，知道哑九在旧闸房门槛下替人藏冷馒头。但他没有告诉卫青，他让卫青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苏糖糖身上，不要碰哑九。他不是想保护哑九，他是怕哑九被抓以后供出他的藏身之处。他一边让卫青构陷你，一边让哑九继续刻交杠——他以为哑九刻的交杠是替他留的后路。哑九确实替他留了后路，但方向是反的。”

顾临渊把哑九在茶库地窖里刻的第一道交杠拓片取出来，放在猎杀者的信旁边。

哑九把师门的方向刻反了——他以为自己在给猎杀者留回头的路，却把路指向了猎杀者真正的藏身之处。

哑九的方向感从来不靠脑子，靠心。

柳明远又从铁箱夹板里取出另一封更厚的信。

这封信没有落款，没有收件人，只有几行用左手写的字，字迹极瘦极硬，和猎杀者在耳房里刻木偶时的刀法一致。苏糖糖低头看着那几行字念出声来——“哑九今日又在岔口门框上刻了一道杠。方向朝北。师门明明在朝南，他刻错了。但他刻的方向正对着大理寺旧档房。我每天傍晚在那间耳房里刻木偶，他在青岩渡刻交杠，刻了快二十年，从来没有刻错过方向。他早就知道我在哪里。他不是在替我留路——他是在替你们留路。”

苏糖糖把信纸放在桌上，从签筒里抽出哑九那根交杠签，放在猎杀者的自白书旁边。哑九以前在岔口门框上刻交杠时每一道杠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活路的方向。他把猎杀者的藏身之处刻在了岔口上，等了快二十年，就等有一天有人能沿着这些交杠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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