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清算(2/2)
柳明远又从箱子里抽出几封卫青的回函。其中一封提到了弯刀子——“弯刀子近日在断碑附近出没,疑已将旧档转移。此人曾受哑九之恩,恐已叛变。”信末有猎杀者的批注,朱笔只写了几个字:“不必追。让他走。”
苏糖糖用手指在“不必追”三个字上轻轻点了一下,说猎杀者让卫青不必追弯刀子,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弯刀子转移的旧档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他真正想要的是哑九手里的获救名录,但哑九到死都没有交出来——他把获救者的名字全部刻在了岔口门框上,每一道杠都是一个活下来的人。猎杀者沿着哑九的交杠走了整整一天,每走到一处岔口就看见一道杠,每道杠都代表一个他没能杀掉的人。
她把猎杀者的信和卫青的回函全部按编号归档,放入从西河县带来的那口楠木箱子里。顾临渊在旁边誊抄归档目录,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写到猎杀者与卫青的通信时顿了一下,在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此批旧信系猎杀者亲笔,证明其系织网者之真正创始人。卫青为其在青岩渡之管事,大理寺主簿为其在京衙之内应。猎杀者以共情师叛徒之身,假禁军调令为名,猎杀同门数十人,复假卫青之手构陷苏棠。其本人已于近日伏法。”
苏糖糖看着他写完,让柳明远把这批旧信和猎杀者的自白书、卫白的构陷计划、大理寺主簿的密函全部放进同一个证物格,标注“织网者案·核心证据”。她把哑九的旧凿刀放在证物格旁边,说哑九以前在岔口门框上刻交杠时每一道杠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现在这些证据也指向同一个人——猎杀者终于承认了,哑九等了快二十年,等的就是这页纸上的那几行字。
当天傍晚,柳明远带着这箱证据赶回京城,苏糖糖坐在河神庙门口的石阶上,把哑九的柳条盒子放在膝盖上。
从哑九在岔口门框上刻第一道交杠,到猎杀者在大理寺牢房里补刻往左的杠,这条路走了快二十年。
她把柳条盒子打开,拈了一小撮哑九的干野菊花瓣放在石阶旁边那棵歪脖子柳树下,说猎杀者的信里写“哑九早就知道我在哪里”,哑九一直知道,只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把路刻在岔口上等一个能看懂的人来找他,现在这个人来了。
顾临渊把她手里那颗还没剥完的栗子接过去替她剥了,说哑九刻交杠用的是猎杀者教他的左手刀法,他用同一种刀法替同一个人留了两条路,一条给猎杀者回头,一条给后来者追凶。猎杀者没走回头路,但他的罪证今天全部锁进了大理寺的证物格。苏糖糖把栗子仁放进嘴里慢慢嚼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说今天食堂刘婶做了糖醋排骨,去晚了抢不过林大壮。
夜深了,石敢当还在暗室里把哑九的交杠牌拓片重新校准。
柳余甘把那盏旧油灯添满桐油,灯芯还是哑九捻的那几股。
河神庙的钟声敲了三下,苏糖糖走出庙门,站在歪脖子柳树底下回望暗室。磨坊水轮还在转,哑九以前在岔口门框上刻的交杠已经被赤脚九描过一遍。
他的月亮在旧闸房门框上,她的野菊花瓣在柳树下。
暗室里灯还亮着,顾临渊站在她旁边没有出声,只是把她肩头被夜风吹歪的衣领轻轻正了一正。
(第35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