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归处（2/2）

小满从书院跑回来，手里举着新画的画——画上是哑九站在岔口门框前面，手里举着凿刀，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哑九师父，回家的路画好了。”

她把画放在秦树生的旧布鞋旁边，说石敢当说哑九以前在岔口门框上刻交杠，她替他画了道月亮，以后他不用再刻了，想家的时候就看看月亮。

苏糖糖蹲下来把竹编老头熬的那罐桂花冰糖放在哑九的旧凿刀旁边，说哑九以前在茶库地窖里把猎杀者给的冰糖全刻成了月亮，现在这罐是替他还的。

傍晚，苏糖糖坐在河神庙门口的石阶上，膝盖上放着哑九的柳条盒子。

远处暗河下游传来极细的流水声，苏牧在青岩渡码头弹起了那首新编的曲子——没有名字，琴声从第三弦开始往上爬，爬到最高音时忽然转了个弯，像哑九从前在磨坊水轮下碾药时嘴里哼的那个调。

她把柳条盒子打开，把哑九的干野菊花瓣拈了一小撮出来，放在石阶旁边那棵歪脖子柳树下。哑九以前在岔口门框上刻交杠，现在他的凿刀在河神庙暗室里，野菊花瓣在柳树下，冰糖在凿刀旁边，回家的路也画好了。

顾临渊从吏舍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桂花茶。

他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

苏糖糖接过茶杯，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又剥了一颗放在哑九的柳条盒子旁边，忽然说哑九以前在岔口门框上刻交杠时每一道杠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把路指给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指给自己。现在她替他把路走完了，把他的凿刀带回西河县了。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还没剥完的栗子，说今天傍晚苏牧在码头弹琴时那调子和哑九以前碾药时哼的一样。

顾临渊把她的手从栗子上轻轻握了一下，说哑九的凿刀今晚在河神庙暗室里，隔壁就是秦树生的旧布鞋，他等了快二十年等的就是有人把他的刀放在那个位置。她把栗子仁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说今天食堂刘婶做了红烧肉，去晚了抢不过林大壮。

夜深了，石敢当还在暗室里把哑九的交杠牌拓片一张一张校准角度。

柳余甘把那盏哑九留下的旧油灯重新添满桐油放在凿刀旁边，灯芯捻了好几股——是哑九以前在茶库地窖里捻的。

他对石敢当说今晚不用锁暗室的门，哑九刚回来，让灯多亮一会儿。

石敢当立正站好，膝盖又响了一声，从怀里掏出粉笔，在暗室门口的青砖上画了一弯月亮。

阿木蹲在旁边把一根新削的竹签插在月亮旁边，竹签上没有刻交杠，只刻了一弯很小的月亮。他说哑九师父以前在岔口门框上刻了那么多道杠，每道杠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今晚这道杠指向河神庙。

说完他把竹签往暗室门口又插深了些。

（第34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