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归处(1/2)
第347章:归处
猎杀者被行刑之后,苏糖糖把哑九的旧凿刀从证物盒里取出来,放在自己随身带的柳条盒子里。
这件案子从青岩渡码头审到大理寺旧档房,绕了一大圈,现在该回家了。她把柳条盒子放进从西河县带来的那口楠木箱子,盖上箱盖,站起来整了整腰带。顾临渊从侧席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把最后一份归档目录放进箱子里。
“所有证物都锁好了。哑九的凿刀、交杠牌拓片、干野菊花瓣、竹编老头的竹片、猎杀者补刻的那道交杠拓片、师妹的木偶和信——全部归档。”他低头看着箱子,“回西河县之后,这些证物放在哪里?”
苏糖糖弯腰把箱子锁好,说凿刀放在河神庙暗室里,和秦树生的旧布鞋放在一起。
哑九以前替那么多人守过路,现在该有人替他守着他的凿刀了。
当天下午,苏糖糖和顾临渊去了一趟大理寺旧档房,把猎杀者师妹的信和哑九的铅笔字重新整理了一遍。哑九用铅笔替猎杀者求了情,她把哑九的铅笔字放在猎杀者最后补刻的那道交杠旁边,让顾临渊在旁边加了一行注:“哑九曰:他没入歧途,只是走错了一条岔口。今岔口仍在青岩渡码头旧闸房前,往左是活路。”写完,她把大理寺档案柜里哑九那一格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件证物都已归位。然后她关上柜门,在门板上贴了一张新标签——“哑九,共情师后人,守路人。以凿刀为笔,以竹牌为册,所救者数人,所留记号若干道。岔口往左。”
从大理寺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柳明远牵着他那匹灰骡子等在门口,说明天他们就要回西河县了,他是来送行的。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苏糖糖手里——是一小罐新熬的桂花冰糖,竹编老头听说她要回西河县,连夜熬的。他让柳明远转告她,哑九以前在码头教他编绕指结时说过熬冰糖要用文火,火大了糖会苦。他以前在码头帮哑九熬过一次,这次替哑九再熬一回,让她带回西河县放在哑九的旧凿刀旁边。苏糖糖接过糖罐,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罐口上那弯歪歪扭扭的月亮。
第二天一早,苏糖糖和顾临渊启程回西河县。
林大壮驾着马车等在驿馆门口,车厢里放着那口楠木箱子。石敢当蹲在石阶上用粉笔画了好几个小人,高的代表大人,胖的代表林大壮,举矛和盾的代表他自己。他在小人旁边画了一弯月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明年秋天银杏黄了,他再来京城画月亮。
马车驶出城门,沿着官道往南。
苏糖糖靠在车厢上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又剥了一颗放在哑九的柳条盒子上。哑九以前在岔口门框上刻交杠时每一道杠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把活路的方向指给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指给自己。现在她替哑九把路走完了,把他的凿刀、交杠牌、干野菊花瓣全带回了西河县。她把柳条盒子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盒盖上那弯歪歪扭扭的月亮。哑九等了不知多少年,等的就是把他的凿刀带回西河县。现在他们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马车驶过界碑时,石敢当蹲在界碑旁边重新画了好几个粉笔小人——高的代表大人,胖的代表林大壮,举矛和盾的代表他自己,最右边多了一个矮的,手里举着一弯月亮。那是哑九。他把粉笔往怀里一揣站起来拍了拍手,说哑九师父以前在岔口门框上刻了那么多道交杠,每一道都往左偏。他刚来西河县时连绕指结和死结都分不清,现在能独立修复哑九留下的旧连杆了。
回到县衙,苏糖糖把那口楠木箱子放在公堂桌上。
签筒还在林大壮代管的原处,里面的签子一根没少。她把哑九的旧凿刀从箱子里取出来,放在河神庙暗室里,和秦树生的旧布鞋放在一起。
柳余甘站在神台侧面,用残缺的左手轻轻摸了一下凿刀刀柄上那道猎杀者的背影刻痕,说哑九以前在地窖里教他认齿轮间距时用的就是这把刀,这把刀以前磕缺了刃口,哑九用灯焰煨了一整夜才把缺掉的那块铁补回去——用左手补的,刀柄上那道往左偏的弧就是那次留下的。他把凿刀放在秦树生旧布鞋旁边,说哑九以前每次修完机关都把刀放在神台底座最靠里的角落里,说不放中间,中间是秦家的位置。现在他的刀归位了。
石敢当蹲在暗室角落里,把他从京城带回来的哑九交杠牌拓片一张一张贴在墙上。
赤脚九和洪九也来了,赤脚九把哑九以前在磨坊水轮下藏的最后几块竹牌放进证物格。竹编老头托柳明远捎来的那只旧竹片被他放在凿刀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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