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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猎杀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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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渊把木偶接过去放在哑九的旧凿刀旁边,说猎杀者用半截砖块刻木偶,和哑九以前用指甲画交杠一样——两个人的工具都被收走了,只能用最笨的法子。但他们刻的方向不一样:哑九往左,猎杀者往右。这只木偶上的交杠是往左的——猎杀者第一次刻对方向了。苏糖糖把木偶翻过来覆过去地看,说他把哑九的脸刻模糊了,但把交杠的方向刻对了。脸可以模糊,方向不能错。

林大壮从刑部值房回来,蹲在驿馆石阶上把腰刀往地上一搁,说柳明远让他带句话——猎杀者的口供全部录完了,他说他在耳房里刻的木偶全放在大理寺旧档房里,每一只背面都刻了被他杀过的人的名字。他问能不能把那些木偶和哑九的获救名录放在同一个证物格里,让他们和被他救过的人待在一起。苏糖糖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说可以。猎杀者的木偶和哑九的获救名录,一个刻的是罪,一个刻的是念,放在同一格,让后来的人自己看——同一个人教出的两个徒弟,一个往右走了大半辈子,最后一步往左了。

石敢当蹲在耳房外面的墙根下用粉笔画了一弯月亮,又站起来用柳条把新刻好的竹签插在耳房门口的砖缝里。竹签上刻的不是交杠,是一道往左偏的月亮。他说哑九师父以前在岔口门框上刻了那么多道杠,每一道都往左偏,今天他也替猎杀者刻一道,往左的。阿木从旁边探出半个身子把短棍往地上一插,说他也在月亮旁边画了一朵桂花,猎杀者以前在耳房里熬冰糖时嘴里也哼那个调子,他听见过。

入夜,苏糖糖坐在驿馆书桌前把猎杀者的木偶和哑九的获救名录并排放在柳条盒子里,合上盖子,在盒盖上歪歪扭扭刻了一行字——“同一把凿刀,一人刻蛛网,一人刻交杠。岔口在青岩渡码头旧闸房前。”

顾临渊在旁边誊抄归档目录,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问她还记得哑九在旧闸房门框上刻的最后一道杠是什么时候吗。

苏糖糖说是哑九被卫白带走之前刻的,那天下着雨,哑九的手已经抖得握不住凿子了,只能用指甲在门框上画了一道极浅的弧——不是交杠,是月亮。他把月亮刻在岔口上,大概是觉得那个猎杀者可能永远不会回头了,但他还是想告诉他:这里有条路,往左的。她把哑九的旧凿刀放在柳条盒子旁边。哑九把月亮的刻痕留在了所有岔口上——猎杀者昨天走到旧闸房时,在门框上看见了那弯被风雨剥蚀得只剩一点浅弧的月亮,用右手拇指沿着那道浅弧又描了一遍,描完以后继续往前走。从那天起,哑九的岔口上多了一道往左的杠。

窗外银杏枝杈间已经冒出了极细的绿苞。

顾临渊把这份新目录放进镜室铁函里,又走回来把她手里那颗还没剥完的栗子拿过去,用拇指在壳背上轻轻一压,啪地裂开,完整地分成了两半。苏糖糖歪头看着他的手,问他还记得替猎杀者说情的事吗。顾临渊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栗子壳,说记得,在师门旧档最后一页补了一行字。

“哑九以前说,‘师父,他没入歧途。他只是走错了一条岔口。’你现在明白哑九为什么这么说吗?”

“因为他自己也是被猎杀者从火场里救出来的。他知道猎杀者不是全黑的——只是黑的那部分太大了,把白的那一点全盖住了。哑九把盖在上面的东西一层一层刮掉,刮到最后露出一点白,那就是猎杀者第一次握着他的手教他画蛛网时的样子。哑九从来没学会画蛛网,但他学会了握刀。”

苏糖糖把栗子仁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忽然又说,猎杀者昨天走到最后一段路时问了她一个问题——哑九地窖里的那盏旧油灯现在在哪。苏糖糖说在河神庙暗室里,石敢当每天卯时用那盏灯照着校准齿轮。猎杀者说那盏灯的灯芯是他捻的,捻了好几股,怕哑九在地窖里看不见。他把灯放在地窖门口就走了,后来哑九被赤脚九从地窖里救出来,带走的唯一一样东西就是那盏灯。

窗外更夫敲过二更,今晚的梆子声比平时轻了些。

苏糖糖把手边那颗还没剥完的栗子搁在哑九的旧凿刀旁边,说明天最后一批卷宗送进大理寺归档,织网者专案就全部结了。

顾临渊坐在她旁边把她的竹签筒往她怀里塞了塞,说结案以后呢。

她说以后每一年桂花开的时候,替哑九去东郊那棵桂花树下放一弯月亮。

(第34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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