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猎杀者(1/2)
第344章:猎杀者
猎杀者从东郊回来之后,在大理寺牢房里睡了整整一天。
狱卒说他从来没有睡得这么沉过——以前每天晚上都坐在草席上刻墙,刻到手指发抖也不肯停。现在墙上的交杠还留着,但他人安静了,只是躺在干草上闭着眼,呼吸很轻很匀,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苏糖糖站在牢房外面隔着铁栅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叫醒他。
她把带来的几样东西放在牢房门口,用油布裹好,压上一块从东郊捡回来的鹅卵石,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大理寺门口时她忽然停住脚步,对顾临渊说猎杀者以前在耳房里刻木偶刻了好些年,哑九在地窖里刻交杠也刻了好些年,两个人都用同一把凿刀,一个刻罪证一个刻活路。哑九替猎杀者把罪证和活路分开了。罪证归大理寺,活路归猎杀者自己——他昨天用脚把哑九的路走了一遍,大概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当天下午,猎杀者醒了。
狱卒递进来一碗冷粥,他喝完之后把碗放在墙角,盘腿坐在草席上,用手指在墙上重新画了一道杠。这道杠收刀时往左偏了半毫。他在杠旁边又画了一弯月亮,然后抬头对狱卒说他昨天走到旧闸房时在门框上摸到了哑九刻的第一道交杠,那道杠刻得比别的都深,凿刀在竹面上压出了凹痕。哑九刻这道杠时大概是刚被关进地窖没多久,手还很稳,但力道很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他大概在想这个记号会不会被猎杀者发现,又怕被发现,又希望被发现。后来他把这道杠重新刻了一遍,刻得更深了些,因为猎杀者没有发现,他就自己加深了。
苏糖糖站在牢房外面没有进去,只是把自己在青岩渡码头发现的另一件东西也告诉了他。
哑九以前在茶船底舱用旧凿刀在舱壁夹层里刻了一排小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高的牵着矮的,矮的手里举着一弯月亮。高的那个是猎杀者,矮的那个是他自己。
哑九大概在想,猎杀者以前救他时就是这样牵着他的手,把他从火场里一直牵到河边,那时猎杀者的手还很稳。后来猎杀者的手开始发抖,再后来连凿刀都握不住了。
哑九把这只手的样子刻在了船舱夹层里,不是记恨,是念着最初教他握刀的那个人。
猎杀者低下头看着自己缺了手指的左手,过了很久才说那只手现在连凿刀都握不住了。哑九从来不怕他的手抖,是怕他把蛛网刻在活人身上。苏糖糖说哑九把蛛网改成月亮,把死路改成活路,用的就是他教的第一种收刀法。他一直记得是谁教他握刀的。猎杀者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那只缺了手指的左手轻轻按在墙上那道往左偏的杠上,点了点头。
第二天,猎杀者托狱卒递出来一样东西——一只新刻的木偶。
木偶只有拇指大,脸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孩子,手里举着一弯月亮。
木偶背面刻的不是名字,是一道往左偏的交杠。狱卒说猎杀者昨晚刻了一整夜,用的是从墙上掰下来的半截砖块,没有凿刀,他只能用手指和碎砖。刻完了把木偶放在窗台上,说这是给哑九的。
苏糖糖把木偶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忽然站起来对顾临渊说猎杀者终于刻了哑九的脸,还是没刻清楚。他大概还是不敢看清楚——怕看清楚了就想起来自己对他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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