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猎杀者的独白与正邪之辩（1/2）

第343章：猎杀者的独白与正邪之辩

猎杀者被押往刑部的前一天，苏糖糖又去了一趟大理寺牢房。

不是提审，不是取证——是去替哑九问一句话。

牢房还是那间牢房，墙角堆着半捆干草，墙上多了好几道新画的交杠。每一道都往右偏，和哑九留在岔口门框上的方向正好相反。猎杀者盘腿坐在草席上，手里握着一小截炭条，正对着墙面发呆。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的炭条放在膝盖上。

“大人是来问我为什么所有的交杠都往右偏吗？”

“不是。我来替哑九问一句话——你当年把他从火场里抱出来放在河边，裹在你自己的衣裳里。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猎杀者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银杏叶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杈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

他低下头，用缺了手指的左手摸了摸墙面上那道还没画完的杠，说他在想哑九太小了，裹在他衣裳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头发被火燎掉了一大片，但眼睛很亮，一直看着他。他把哑九放在河边，哑九没有哭，只是用那双眼睛盯着他的脸，好像要把他记住。他怕哑九记住他——他做了那么多坏事，不该被一个孩子记住。他把哑九放在河边转身就走，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哑九还坐在那件灰布短褐上，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后来哑九在地窖里刻交杠，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刻过你的脸。他不是忘了你的脸——他是怕把你刻坏了。”苏糖糖把哑九的旧凿刀从袖子里取出来，凿刀刀柄上有一道极细的刻痕，是一个人的背影——头发被火燎掉了大半，但肩膀很宽，和猎杀者一模一样。哑九把自己唯一一件私人物品刻上了猎杀者的背影。他大概是怕自己死在地窖里以后没人知道这个背影是谁。

猎杀者低头看着刀柄上那道刻痕，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说他在耳房里刻了那么多木偶，每一只都刻的是被他杀过的人，唯独没有刻哑九。他不敢刻哑九的脸——哑九是唯一一个被他救过的人，他把哑九关在地窖里让哑九去杀人，哑九不肯，他以为哑九恨他。可哑九把冰糖刻成月亮放在窗台上，把交杠刻在岔口门框上，把他的背影刻在凿刀刀柄上——全是在等他回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缺了手指的左手，说哑九以前问他往左是活路，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往左，他当时没有回答。现在他知道答案了——包括他。哑九替他把路留了那么多年，他现在可以走了。

“你走不了了。”苏糖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我知道。我是说，我可以往左了。行刑那天，我会往左走——不是去受刑，是去认路。哑九刻在岔口门框上的那些交杠，我想一步一步走一遍。从青岩渡码头走到磨坊水轮下，从磨坊走到旧闸房，从旧闸房走到断碑。哑九花了不知多少年刻这些杠，我走一整天应该够了。”猎杀者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朝苏糖糖深深鞠了一躬，说他这辈子最后一个请求不是求减刑，是求在他走完哑九的路之后，再把他押回刑部。苏糖糖问为什么。他说哑九替他把路留了那么多年，他欠哑九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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