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猎杀者的独白与正邪之辩(2/2)
苏糖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把哑九的旧凿刀重新收进袖子里,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牢房门口时停住脚步,头也没回地说——“哑九说,你以前在师门时熬的冰糖比谁都甜。他把你给他的第一块冰糖刻成月亮放在窗台上,一直没舍得吃。后来糖化了,刻痕还在。他说等你学会往左,那块冰糖他会重新给你熬一块。”
猎杀者站在牢房中央,把那截炭条重新捡起来,在墙上慢慢地画了一道杠。
这道杠收刀时往左偏了半毫。苏糖糖走出牢房时天已经快黑了,她靠在牢房外面的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顾临渊走过来,手里没有端桂花茶,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她缓过来以后问他猎杀者的师妹葬在哪里。顾临渊说刑部旧档里有一份殡葬记录,葬在京城东郊一片旧墓地里,没有立碑,只种了一棵桂花树。哑九在旧档夹页里画过那棵树的位置。她把哑九的铅笔字从袖子里取出来递给顾临渊,说明天去见猎杀者之前先去一趟东郊,替哑九把月亮放在那棵桂花树下。
第二天一早,苏糖糖和顾临渊带着石敢当去了东郊。
石敢当蹲在那棵桂花树下用粉笔画了一弯月亮,从怀里掏出柳余甘新给他编的柳条小盒,里面装着哑九的干野菊花瓣和猎杀者师妹的干桂花。
他把花瓣轻轻放在月亮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哑九师父以前在井沿上刻月亮,师妹的院子里也种桂花,现在两朵花放在同一棵树下——她们大概是第一次见面。苏糖糖蹲下来把哑九的旧凿刀放在树根旁边,从签筒里抽出那根刻了哑九名字的交杠签插在凿刀旁边,说哑九以前在岔口门框上刻交杠时每一道杠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现在她也替他把月亮放在师妹坟前了。
他把猎杀者救过的人、猎杀者害过的人、猎杀者爱过的人全部刻成了记号,唯独没有刻自己。这根签子她替他插在这里——以后每年桂花开的时候,这里会有人来。
回到驿馆,苏糖糖把所有跟猎杀者相关的证据全部整理归档。
师妹的信、师父的字条、猎杀者的木偶、哑九的凿刀、化掉的冰糖,全部锁进从西河县带来的那口楠木箱子里。她在结案陈词末尾写道:猎杀者以救人之手始,以杀人之手终。哑九以被救之身始,以救人之身终。同一把凿刀,一人刻蛛网,一人刻交杠,一人往右,一人往左。岔口在青岩渡码头旧闸房前,往左是哑九的活路,往右是猎杀者的死路。猎杀者选了一辈子往右,行刑前最后一个请求是往左走一遍哑九的路。
她搁下笔,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又剥了一颗放在哑九的旧凿刀旁边。
窗外银杏叶已经落尽了,她靠在窗台上忽然想起哑九在岔口门框上刻交杠时每道杠旁边都刻了一弯月亮。
哑九大概在想,总有一天会有人在那些月亮底下替他放一朵花。顾临渊从身后走过来,说不是一朵,是很多朵——石敢当在桂花树下放了一朵,赤脚九在磨坊水轮下放了一朵,竹编老头在御街旁边放了一朵,刚才她在师妹坟前也放了一朵。
哑九的月亮底下现在有好多朵了。
(第34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