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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他不知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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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用问了,猎杀者昨天在牢里说了一句话——“执行令上的陆氏,是我这辈子最不敢写的名字。”

他在执行令上只写了一个姓,不是怕被人发现,是怕自己看见全名。他大概在签字的那个瞬间就已经知道了。那个师妹嫁给他以后每天坐在院子里等他回头,他后来每天晚上刻木偶,却从来不敢刻她的脸。

苏糖糖把师妹最后一封信重新拆开,翻到信纸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字迹有些发抖,像是匆忙间添上去的——“师兄,我今天去大理寺击鼓了。他们说没有人替我递状纸,我不信。你要是看见这张字条,就帮我问问。我不怪你,我只是想知道,是谁把我的状纸压下来了。”

她把这一行字念完,抬头看着顾临渊。师妹在狱中一直在等猎杀者回头,她以为有人把她的状纸压下来了,却不知道那个人就是猎杀者自己。

柳明远从大理寺旧档房调出了一份当年大理寺的击鼓记录。上面有一条被划掉的记录,字迹潦草,但还能辨认——“某日,陆氏击鼓鸣冤,事由不明。击鼓时正值猎杀者当值。”记录末尾有一行朱笔批注:“此案已结,无需再审。”朱笔的收笔方向也是往右偏的。

“猎杀者亲自把她挡在门外。她击鼓那天,他就站在公堂上。她不认识他,他不知道是她。他把她的状纸压下来了,把她的名字划掉了。他大概在值房里坐了很久,用朱笔在那行记录上画了一道杠——不是交杠,是涂掉。他把她的名字涂掉了,就像他后来把自己名字撕掉一样。”她用手把被划掉的这行击鼓记录轻轻推了一下,让它从公案上平平地滑向顾临渊。

顾临渊将这份记录和她师妹最后一封信并排放在桌上,说她们在击鼓那天隔着公堂的门说过话,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猎杀者划掉了她的名字,划掉以后大概在那扇门后站了很久。哑九后来在旧闸房门框上也刻过同样的记号——往右偏的涂痕,涂掉以后重新刻了一道往左偏的交杠。哑九知道猎杀者那天站在门后,他替猎杀者把被涂掉的名字重新描回来,用交杠——不是用朱笔,用凿刀。

“哑九一直在替猎杀者做他不敢做的事。他把师妹的信藏起来,把师妹的名字描回来,把猎杀者涂掉的击鼓记录重新刻成交杠。他替猎杀者把所有的罪都还了——替猎杀者被他杀掉的人,替猎杀者被他划掉名字的妻子,替猎杀者被他自己撕掉的师门旧档。”

苏糖糖把哑九的木偶和师妹的桂花放在同一个证物盒里,让顾临渊把这个证物盒放进大理寺档案柜的哑九那一格。猎杀者不敢收的信,哑九替他收了;猎杀者不敢刻的脸,哑九替他刻了;猎杀者不敢认的师妹,哑九替她画了月亮。顾临渊在档案盒外贴了一张标签,标签上只写了四个字——“他不知道”。

银杏叶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杈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她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又剥了一颗放在哑九的旧凿刀旁边。

顾临渊把她的栗子壳拢进掌心站起来扔进树根旁的草丛里,走回来时手里多了样东西——石敢当用柳条编的小盒,里面是哑九的干野菊花瓣和猎杀者师妹的干桂花。他说哑九大概在想,等所有的事都了结之后,这两朵花也该放在同一个盒子里了。

他把柳条小盒放在证物架上,和哑九的旧凿刀并排。

苏糖糖靠在窗台上忽然说柳明远上次问她银杏什么时候黄,她说等所有的证物都归位银杏就黄了。现在银杏叶落尽了,但春天还会再发芽。

顾临渊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从窗台上拿起来握在掌心里轻轻握了一下。窗外最后一片银杏叶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终于落了下来。

(第34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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