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他不知道(1/2)
第341章:他不知道
苏糖糖把最后一封信念完时,窗外银杏叶正簌簌地往下落。
她把信纸小心折好放回妆奁匣子里,忽然发现匣底还有一层夹板,用米汤裱了好几层,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她用竹签轻轻挑开夹板,从里面拈出一小撮干透的桂花。花瓣已经发脆,颜色从金黄褪成了暗褐,但香气还在——和哑九以前留在磨坊水轮下的野菊花瓣是同一个气味。
“这是她院子里的桂花。她每次写信都要在信纸旁边搁一小撮桂花,说让师兄闻闻院子里的味道。”苏糖糖把干桂花放在手心里,“猎杀者从来没有收到这些信。哑九替他把桂花收好了,放在匣子最深处。”
她把干桂花小心地放进柳条盒子里,和哑九的干野菊花瓣放在一起。
哑九以前在井沿上刻月亮,在旧闸房门框上留交杠,在磨坊水轮下藏野菊花瓣,每一件事都是在替人收东西——替猎杀者收师妹的信,替师妹收院子里的桂花,替那些被猎杀者杀掉的人收住最后的痕迹。现在这些桂花和野菊花瓣放在同一个盒子里,猎杀者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和他这辈子唯一不肯杀的人,隔着不知多少年,终于在哑九的盒子里碰面了。
柳明远从刑部调回一份旧执行令,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但字迹还清晰——“陆氏,因私通共情师余孽,被判绞刑。执行人:猎杀者代号。”旁边有一行铅笔字,是哑九的笔迹:“他不知道被执行的是她。执行令上没有写她的名字,只写了‘陆氏’。他签了字,不知道签的是她。”他把这页执行令放在桌上。
顾临渊低头看着那行铅笔字,沉默了一会儿。
猎杀者亲手签发了师妹的死刑令,但他不知道那个人是她。执行令上只写了一个姓,他在签字时大概连看都没看——他签了那么多执行令,每一份都写的是“陆氏”、“陈氏”、“苏氏”,全是同门的姓氏。他大概觉得只要不写名字,这些人就不是他认识的人。
苏糖糖把师妹最后一封信和执行令并排放在桌上。
师妹在狱中写信说只要他回来,她不问他做了什么。猎杀者没有收到信,他签了执行令,把她送上了绞刑架。后来他在耳房里刻了那么多木偶,每一只都刻了名字,唯独没有刻她的。他不是忘了,是不敢——他怕自己刻她的脸时想起她,想起她在狱中给他写信,他却在执行令上签了自己的代号。
他把师妹的遗物全部收进这口铁箱里封死,压在旧档房最深处,再把墙砖砌回去,用灰浆抹平——他大概以为封死了就没人会发现。但哑九发现了。哑九撬开了他的墙砖,把师妹的信藏在了更安全的地方——大理寺夹墙。
哑九把墙砖重新砌好,又在外面画了自己的记号——不是交杠,是一弯极小的月亮。他大概在想,以后有人发现这堵墙,看见月亮,就知道里面封着很重要的东西。猎杀者封死的是罪证,哑九封进去的是念想。
“他把她所有的信都看过了。他知道猎杀者不敢看——所以他自己看。他把每封信都重新叠好,放在匣子里,用红绸裹了好几层。他大概在想,等猎杀者有一天回头了,这些信就是猎杀者能重新认领的东西。可猎杀者没有回头,哑九也没有把信还给他——他替猎杀者把信藏在了猎杀者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他不是不想还,是不敢还。他怕猎杀者看见这些信,会连最后一点人性都崩掉。”
窗外银杏叶已经快落尽了,只剩下几片枯叶挂在枝杈上,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打转。
她靠在窗台上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又剥了一颗放在哑九的木偶旁边,说明天去刑部调一份猎杀者的口供——问他在签执行令时知不知道被执行的人是陆氏,如果知道,为什么不写她的名字。
顾临渊把执行令放进铁函里,和师妹的信、哑九的铅笔字、猎杀者的木偶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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