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一张字条(1/2)
第340章:一张字条
猎杀者被收押的第五天,柳明远在大理寺旧档房最深处又找到一口铁箱。
箱子藏在档案架背后的夹墙里,夹墙的砖缝被糯米灰浆封得严严实实,他是用哑九的旧凿刀把灰浆一块一块撬开的。
凿尖崩了个缺口,总算把最后一块砖卸了下来。箱盖上没有封条,没有官印,只用炭条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陆氏遗物,勿动。”旁边画了一弯月亮,收笔往左偏了半毫。哑九的记号。
“这箱子是哑九封进去的。他把猎杀者师妹的东西藏在大理寺夹墙里,用米汤裱了墙缝,外面又堆了几层旧档案架。他大概觉得这里最安全——猎杀者不敢回师门,也不会想到自己妻子的遗物就藏在他每天经过的夹墙里。”顾临渊接过凿刀,低头看着刀尖上新崩的缺口,又说这道缺口是哑九以前磨凿刀时特意留的——他的凿尖比别人的都薄,撬硬东西会崩,但崩口整齐,不会伤刃。
苏糖糖把箱盖掀开。
里面没有旧档,没有竹牌,只有几件女人的旧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一件水红色的对襟小袄,袖口绣了一圈缠枝海棠,针脚细密平直,和柳娘缝在公文袋上的绕指结是同一种收针法。小袄字——“吾妻陆氏。”刻痕极深,每一笔都像是用凿刀反复压过很多遍,但收刀时总往右偏——不是哑九的刀法,是猎杀者的。
“这是猎杀者刻的。他把师妹的遗物收在这口箱子里,封死了,不敢再看。但他在匣盖上刻了她的名字——他大概怕自己忘了她姓什么。”苏糖糖把妆奁匣子捧出来放在桌上,掀开匣盖,里面没有首饰,没有铜钱,只有一叠用红绸裹了好几层的旧信。红绸已经褪色发脆,但绸角的绣花还认得清——桂花,和哑九以前在井沿上刻的那弯月亮是同一棵树上的。
她把信一封一封拆开。
信是师妹写的,收信人是猎杀者。每一封信都写得很短,字迹很瘦,但每一笔都写得很慢,像是在灯下一笔一划描出来的——“师兄,今天院子里桂花开得很好。你上次说要带我去青岩渡看月亮,什么时候去。”“师兄,听说大理寺新来了个很厉害的书吏,跟你同姓。你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师兄,我今天去庙里替你求了个平安符。师父说你犯禁的事他会上报,我心里很慌。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糖糖念到这里停住了,抬头看着顾临渊:“她被收押在大理寺狱的时候,还在给他写信。他不知道。他那时候已经被逐出师门了,根本收不到这些信。”
顾临渊把最后一封信抽出来。这封信写得更短,字迹有些发抖——“师兄,我今天听见隔壁牢房有人在念你的名字。他们说你是妖人,我不信。你要是回来,我不问你做了什么。只要你回来。”
苏糖糖把这封信轻轻放在妆奁匣盖上,说猎杀者在耳房里刻木偶刻了好些年,他师妹在狱中给他写信也写了好些年。
他以为她嫁给他以后每天坐在院子里等他回家是在生他的气,她其实是在等他回头——只要他回头,她不问他做了什么。但他到死都没收到这封信。哑九把信藏在大理寺夹墙里,大概是不想让他看见——他怕猎杀者看见这些信会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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