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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一张字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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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者每天晚上坐在耳房里刻木偶,把所有被他杀死的人的脸都刻了一遍,可他从来没有刻过她的脸。哑九大概知道,他是故意的——他不敢刻她的脸,怕一碰凿刀就想起她。哑九替他把这些信收好了,替他把她的脸刻在凿刀刀柄上,替他做了他做不到的事。

苏糖糖把信重新叠好放回匣子里,合上匣盖时忽然问了一句:“她后来怎么样了?”

柳明远说他在猎杀者被收押后翻遍了所有跟师门有关的旧档,在刑部找到一份几十年前的执行令——陆氏,因私通共情师余孽,被判绞刑,执行人一栏签的是猎杀者的代号。这份执行令是猎杀者自己签的,他不知道被执行的人是他的师妹,他那时候已经不认识她了。这就是为什么哑九在旧档夹页里写“他救的人后来嫁给了他。他不知道”——哑九怕他崩溃,到死都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

苏糖糖把妆奁匣子放进从西河县带来的那口楠木箱子里,和哑九的旧凿刀、猎杀者的木偶放在一起。师妹的信、哑九的交杠、猎杀者的木偶,到头来还是要放在同一口箱子里。

窗外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还挂在枝杈上,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打转。

她靠在窗台上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又剥了一颗放在猎杀者那只没有刻名字的木偶旁边。

顾临渊把猎杀记录翻到夹着哑九铅笔字的那一页,在旁边加了一行字——哑九以前在旧档夹页里写“他不知道”,这三个字她反复看了好多遍。哑九说的“他”,既是指猎杀者不知道娶了自己救过的师妹,也是指猎杀者不知道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有人在他走之后还给他写了这么多年的信。

哑九把“不知道”这三个字分开来刻在不同的竹牌上:有的藏在断碑下,有的沉在磨坊水轮底,有的锁在大理寺夹墙里,散成好几段,就像他留给猎杀者的那两条路——一条回头,一条不回头。猎杀者两条都没选,但这些信替他选了。他读不到,可她还听得到。

柳明远把大理寺新誊的师门旧档翻到最后一页,师父在临终前曾托人往大理寺狱中送过一张字条,字条上只有一行字:“师弟犯禁,其情可悯。”

这张字条被猎杀者撕掉了,纸根还留在装订线里。

他撕掉它大概是因为不敢看——不敢看师父到死都在替他求情。苏糖糖从柳明远手里接过那张残片重新压回旧档夹页里,说哑九把这页藏起来了,跟师妹的信一起封在夹墙中——师父替徒弟求情,哑九替师父藏证。

师门里留到最后的两个人,一个不会写字,一个不敢回家,却把所有的原谅都存进了这堵夹墙。

(第34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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