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他不是疤脸(2/2)
当天傍晚,林大壮带着石敢当和几个年轻捕快去大理寺旧档房隔壁抓人。石敢当蹲在耳房外面画了好几个粉笔小人,每个小人手里都举着矛和盾。他刚学会把小人画成正面对敌的姿势,矛尖统一朝向耳房的窗户。他蹲在地上画完最后一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粉笔灰。
“林大哥,这人以前在大理寺当书吏,我去书院讲课的时候是不是在值房门口见过他?”
“见过。他每天傍晚在院子里散步,有时候还跟值房的书吏打招呼。”林大壮把腰刀往肩上一扛,“今天他不用散步了。”
他在耳房门口站了片刻,敲了敲门板,里面传来一个极平静的声音——“门没锁。”
推开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窗台前面,手里握着一把小凿刀,低头刻着一块竹牌。他把凿刀放在桌角,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对林大壮说他知道你们会来。哑九以前在岔口门框上刻交杠时他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有人沿着那些交杠找过来,只是没想到拖了这么多年。林大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带走他之前忽然想起一件事——哑九当年在军营值房门框上刻蛛网警告新兵,后来蛛网被他改成了交杠,交杠的方向也指向这间耳房。哑九从一开始就标记了他的位置,等着有一天能有人替他完成他没完成的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白发老者,没有说话。石敢当蹲在耳房外面,在墙上画了一道交杠——收刀往左偏了半毫,和哑九留在岔口门框上的记号一模一样。
他把粉笔往怀里一揣,站起来拍了拍手,说哑九师父,人抓到了。阿木从旁边探出半个身子把短棍往地上一插,抬头看着石敢当,说他也在杠旁边画了一弯月亮。
苏糖糖没有去旁听。
她坐在驿馆书桌前把哑九的木偶重新排了一遍,每只木偶旁边都放了一张对应的交杠牌拓片。木偶背面是哑九用铅笔写的名字,正面是灭族者用凿刀刻的脸。同一个人,同一把刀,一边刻的是仇恨,一边刻的是铭记。她把最后一只木偶翻过来——那是灭族者刻的他师妹,背面有哑九用铅笔写的一行字:“他救的人后来嫁给了他。他不知道。”
顾临渊把这只木偶单独收进镜室铁函里,和哑九的旧凿刀放在一起,说明天这只木偶会被送到大理寺的证物架上,和哑九的军籍副本放在同一层。灭族者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娶了当年救过的人,但哑九知道,他把这件事刻在了木偶背面——不是为灭族者开脱,是为那个师妹留名。
苏糖糖把木偶小心地放进铁函里,说明天她去大理寺,把哑九的木偶放在哑九的交杠牌旁边。灭族者所有木偶都刻的是恨,只有哑九刻的这一只,刻的是念。
窗外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金了。
她把哑九的旧凿刀重新放回证物袋里,靠在窗台上仰头看着银杏树,忽然说以前哑九在岔口门框上刻交杠时,每一道杠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活路的方向。他替灭族者留了条回头的路,灭族者没走,但他替灭族者做过的好事也留了记号。
顾临渊从她身后走过来,说哑九大概在想,等所有的事都了结之后,那个师妹的坟前也该有人去放一弯月亮。
苏糖糖弯起眼睛,说那就她去——她替哑九把月亮放在那个师妹坟前。
(第33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