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他不是疤脸(1/2)
第335章:他不是疤脸
柳明远把大理寺的复核结果带回来时,天刚下过小雨。
他把油纸伞搁在驿馆门口,从怀里掏出一封盖着大理寺新印的公文,说废除问心刑的奏折和签发猎杀令的调令确实是同一个人经手的——前朝大理寺少卿,致仕后隐于京城东郊一座旧宅里。他在旧宅里搜到了好几口铁皮箱子,箱子里锁着的东西足以证明猎杀者的真实身份。
苏糖糖把公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头问他箱子在哪。
“在院子里。太重了,搬不进来。”柳明远说完又补了一句,“其中有一口箱子是哑九的。他把自己从茶库地窖里带出来的所有东西全放在里面。”
苏糖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驿馆后院停着好几口铁皮箱子,箱盖上的铜锁已经锈死了,柳明远是用凿刀撬开的。最靠外那口箱子不大,箱盖上歪歪扭扭刻着一弯月亮,旁边是一道极细的交杠——哑九的记号。她把箱盖掀开,里面没有旧档,没有竹牌,只有好几只木偶。每个木偶都只有拇指大小,用旧木头雕的,刻工极粗犷,但每一只的脸上都有一道往左偏的刀痕——和哑九刻交杠的收刀方向完全一致。她把木偶一只一只取出来放在箱盖上,数了数,一共十几只。
“哑九在茶库地窖里被关了那么久,猎杀者每天对着他刻木偶。猎杀者把每一个同门的脸都刻了一遍,哑九在旁边看着,把猎杀者刻废的木偶全捡起来收好。他在这些木偶背面刻了同门的名字——不是猎杀者刻的,是他自己刻的。他把猎杀者用来诅咒的木偶,改成了替同门留名的记号。”苏糖糖把一只木偶翻过来,背面果然有一道极细的铅笔字——是个人名,和共情师名录上被撕掉的那几页上的名字对得上。
柳明远把另一口更大的箱子撬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好几摞旧信札和名册,最上面是一份泛黄的缉捕令,缉捕对象是前朝共情师主支的一位长者。缉捕令末尾盖的不是前朝禁军的印,也不是大理寺的印,而是前朝兵部的印。苏糖糖拿起缉捕令看了好一阵,又拿起废除问心刑的奏折比对——两份文件上盖的是同一枚兵部官印。所以废除问心刑的人不是大理寺的人,是前朝兵部一个管军械调度的堂官。他利用职权签发了猎杀令,把猎杀共情师伪装成“清剿妖人”的军事行动。后来前朝覆灭,他改头换面混进了新朝的官场,一直在京城藏着。
“他藏在哪个衙门?”苏糖糖抬头问。
柳明远从箱子里抽出一份新朝的吏部档案。档案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告身,告身上的名字和她刚才在猎杀记录上看到的那行朱笔签名是同一个单字。此人现为大理寺一名致仕多年的老书吏,在大理寺旧档房里负责整理前朝卷宗——正是他利用职务之便把共情师名录一页一页撕掉的。他就是猎杀者。左手缺了一指,太阳穴上有旧疤。他不是疤脸——疤脸是哑九,他是灭族者。
“他一直在我们眼皮底下。”柳明远把档案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他就住在大理寺旧档房隔壁那间耳房里。每天傍晚在院子里散步,有时候还会跟值房的书吏打招呼。”
苏糖糖没有马上说话。她把那只木偶翻过来,背面那道铅笔字是哑九写的——他把猎杀者撕掉的每一页名录,用木偶背面一个字一个字补回来了。他把灭族者用来诅咒的木偶改成了替同门留名的记号,每只木偶脸上都有往左偏的刀痕。她把木偶翻回来,对着晨光看那些木偶的脸。每一张脸都不一样,但每一张脸上都有同一种往左偏的刻痕——哑九用灭族者教他的刀法,反过来替灭族者杀掉的人留了记号。
顾临渊把哑九留在磨坊水轮下的交杠牌拓片取出来,摊在木偶旁边。交杠的方向全部指向同一个位置——大理寺旧档房隔壁那间耳房。哑九从来没有见过灭族者在京城的住处,但他从灭族者刻蛛网的刀法里推算出这个人的惯用手和发力方向,又从灭族者身上随身携带的旧木料气味推断出他住在京城的哪个方位。他把所有的推算全刻在了交杠的方向里。
“哑九一直在给我们留路标。”顾临渊把交杠牌拓片按顺序排好,“从青岩渡码头到二道河磨坊,从磨坊水轮下到旧闸房,从旧闸房到断碑,从断碑到大理寺旧档房——他花了好些年的时间,用凿刀在岔口门框上刻了一整条路。这条路不是给他自己走的,是给我们走的。”
苏糖糖把哑九的木偶放回铁皮箱子里,重新合上箱盖。哑九的凿刀、获救名录、木偶、猎杀记录、共情师名录——她把这些全部整理好,放进从西河县带来的那口楠木箱子里。顾临渊在旁边誊抄归档目录,写到猎杀者的名字时笔尖顿了一下,在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此人系前朝兵部堂官,潜入大理寺旧档房,利用职务之便撕毁共情师名录数页。”苏糖糖看着他写完,说猎杀者撕掉的那些名字,哑九用木偶补回来了。顾临渊在备注栏里又加了一行字——“哑九于其旧木偶上补刻被撕名录,一人未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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