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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旧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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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渊从她手里接过旧凿刀,用拇指轻轻抚过刀柄上那道女人的背影。哑九用凿刀在刀柄上刻了猎杀者的妻子——也就是猎杀者当年救过的师妹。这把凿刀是哑九唯一一件没有交给任何人的私人物品,他把猎杀者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刻在了自己唯一的私人物品上。哑九大概在想,如果有一天猎杀者回头,看见这把凿刀,也许能想起自己曾经也是个救人的人。

苏糖糖把旧档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没有字,只画了一道极浅的铅笔弧线——不是字,是一道弯弯的月亮。月亮旁边有一行更小的铅笔字:“师父,他没入歧途。他只是走错了一条岔口。”

她把这道弧线看了很久,然后抬头对顾临渊说哑九叫师父的那个人不是师门的师父,是那个猎杀者。

哑九在茶库地窖里跟着猎杀者学会了刻蛛网,他把猎杀者当成师父。后来猎杀者让他去杀人,他不肯,猎杀者把他关在地窖里。他在地窖里刻了第一道交杠——那道杠不是指向外面,是指向猎杀者当年在师门里住过的那间旧屋的方向。哑九大概觉得那个猎杀者还有救,只要他还记得自己以前住过的屋子在哪里。

“他一直在给他留记号。”顾临渊把哑九在茶库地窖里刻的第一道交杠拓片取出来,杠尾有一道极细的指甲划痕,收刀往左偏了半毫。哑九刻这道杠时大概是刚被关进地窖没多久,手还很稳,但力道比别的杠都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他把猎杀者当年救人的事记在旧档夹页里,把猎杀者的妻子刻在凿刀刀柄上,把猎杀者住过的旧屋方向刻成第一道交杠。他替猎杀者把所有的好都藏起来了,等有一天猎杀者自己发现。”

“猎杀者没有发现。但哑九没有把记号擦掉。他大概在想,就算猎杀者不回来,以后也会有别的共情师后人发现这些记号。他把回师门的路刻在了岔口门框上,等着一个能看懂的人来找他。”苏糖糖把哑九的旧凿刀重新放回证物袋里。

窗外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金。苏糖糖靠在窗台上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又剥了一颗放在哑九的旧凿刀旁边,说明天去刑部调一份前朝大理寺废除问心刑的旧档,看看废除问心刑的人和签发猎杀令的人是不是同一个。她还想把哑九藏在旧档夹页里的那张铅笔画交给柳明远,让他去查查那个被猎杀者救过的师妹后来葬在哪里——如果找到她,就在她坟前放一弯月亮。

顾临渊把大理寺旧档重新整理好,在师门旧档最后一页夹了一张新纸,上面用工整的馆阁体写了几行字:“哑九,获救于遂州大火,后居青岩渡码头。以凿刀刻竹牌,教人编绳,留交杠记号于各处岔口。其于猎杀者之旧档中补录师门旧事,以铅笔注曰:‘他没入歧途,只是走错了一条岔口。’属吏以为,此人虽哑,其心可鉴。”

苏糖糖看着他写完,忽然说哑九以前在岔口门框上刻交杠时,每一道杠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活路的方向。他把猎杀者所有的罪都交给大理寺审判,但把猎杀者唯一做过的好事藏在了旧档夹页里。他大概觉得公堂上的审判是给受害者的,而藏在夹页里的那些铅笔字是给猎杀者本人的——他不想替猎杀者洗脱罪名,只是想替猎杀者留住最后一点点人性。这样即便猎杀者被定罪,行刑那天也会有人知道他曾经真心实意地救过一个人。

窗外更夫敲过二更,今晚的梆子声比平时轻了些,像是敲更的人怕吵醒谁。苏糖糖把哑九的铅笔字重新描了一遍,在每个模糊不清的笔画上轻轻压了压笔尖,又把他留在旧档末页的那道月亮也补了一弯新墨。

两弯月亮并排落在同一页纸面上,弧度完全一致——一弯是他刻的,一弯是她描的。

(第33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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