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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从旧档中浮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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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九写这行字时大概已经知道自己出不去了,他把唯一能证明那个猎杀者曾经爱过一个人的证据藏在了猎杀记录的夹层里。哑九知道这份档案迟早会被发现,到时候那个猎杀者所有的罪都会被清算,唯独这件事——他救过一个人,那个人后来嫁给了他——可能会被永远埋掉。哑九不希望这样。

“他替那个猎杀者留了最后一样东西——不是原谅,是真相。那个猎杀者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娶了当年救过的人,但他救人的那一刻是真心实意的。哑九不希望这件事被人忘掉。”苏糖糖从签筒里抽出哑九的交杠签,放在残纸旁边。哑九用凿刀在竹牌上刻了那么多交杠,每一道都指向活路的方向,最后一道最浅的杠是他留给自己的——也是留给那个猎杀者的。他替那个猎杀者留了一条回头的路,那个人没走。

柳明远又从箱子里取出一本更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师门旧档·续”。

翻开来,里面记载的是共情师师门在分裂之后的情况——大部分弟子被猎杀殆尽,少数幸存者隐姓埋名流落民间。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极小的字条,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匆忙间写下的——“今有师弟犯禁,私用共情,致同道虚耗几尽。师父曰:此人若入歧途,共情一脉将亡于其手。”字条背面,是哑九用铅笔补的一句:“师父,他没入歧途。他只是走错了一条岔口。”

苏糖糖把这行字反复读了好几遍,抬头看着顾临渊:“哑九叫师父的那个人,不是师门的师父——是那个猎杀者。哑九在茶库地窖里跟着那个猎杀者学会了刻蛛网,他把猎杀者当成师父。后来猎杀者让他去杀人,他不肯,猎杀者把他关在地窖里。他在地窖里刻了第一道交杠——那道杠不是指向外面,是指向猎杀者当年在师门里住过的那间旧屋的方向。哑九大概觉得那个猎杀者还有救,只要他还记得自己以前住过的屋子在哪里。”

“哑九一直在给他留记号。每一道交杠的尽头都是同一条路——回师门的路。”顾临渊把哑九在茶库地窖里刻的第一道交杠拓片取出来,杠尾有一道极细的指甲划痕,收刀往左偏了半毫。哑九刻这道杠时大概是刚被关进地窖没多久,手还很稳,但力道比别的杠都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他把这道杠和猎杀者当年在师门旧屋门框上刻的蛛网痕迹做对比——蛛网是在右边,六根丝往同一个圆心收;交杠是在左边,往同一个方向偏。哑九把蛛网翻过来重新刻了一遍,把死路改成了活路。他以为猎杀者总有一天会发现这个记号,会沿着交杠的方向走回来。

“猎杀者没有回来。但哑九没有把记号擦掉。他大概在想,就算猎杀者不回来,以后也会有别的共情师后人发现这道记号。他把回师门的路刻在了岔口门框上,等着一个能看懂的人来找他。”苏糖糖把哑九的交杠签往猎杀者的蛛网拓片旁边挪了半格,忽然抬头说哑九替猎杀者守了那条路好多年,现在猎杀者应该亲自回来看一眼。

顾临渊从证物袋里取出哑九在磨坊水轮下藏的最后几块交杠牌,放在旧档旁边。哑九替猎杀者留了一辈子的记号,现在该猎杀者回来认领了。

苏糖糖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又剥了一颗放在哑九的旧凿刀旁边。

窗外银杏树的新芽已经褪去了嫩绿,开始泛出浅浅的金边,她把旧凿刀重新放回证物袋里。

苏糖糖靠在窗台上,忽然想起哑九在岔口门框上刻交杠时,每一道杠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活路的方向。他把活路的方向指给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指给那个猎杀者。但他没有把猎杀者的蛛网擦掉——他把蛛网改成了月亮,放在活路的方向上。他不知道猎杀者会不会回来,但他替他留了路。

她把这句话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从签筒里抽出那根还没刻完的竹签,在签尾刻了一弯极小的月亮,和哑九留在井沿上那弯一模一样的弧度。

(第33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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