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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银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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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银杏

陈贵人父亲被正式定罪那天,京城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刚好把御街上的银杏新芽洗得发亮。

苏糖糖站在驿馆门口,看着雨丝从屋檐上挂下来,手里捧着一碗热豆浆。

林大壮是辰时跑回来的,腰刀在腰间晃得叮当响,蹲在石阶上喘了好几口气,说大理寺的判决下来了——陈父以贪墨公粮、勾结织网者余党、利用职权构陷朝廷命官数罪并罚,革职收押,与大理寺主簿、冯应时、孙福并案审理。

陈贵人交出金印后被送回后宫,太后没有罚她,只让她每天给那盆新牡丹浇水。

“那盆牡丹活了没有?”

“活了。陈贵人今天早上浇的水,花苞已经冒了尖。”

林大壮把刀鞘上的雨水在膝盖上蹭了蹭,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是苏青天包子铺的胖掌柜托他带的,褶上点红枣,说是今早新蒸的。

苏糖糖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那就好,牡丹活了,陈贵人的黑牡丹也该归档了。

她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从签筒里抽出那根系了红线的白签放在桌上,开始整理粮仓硕鼠案的全部卷宗。

卖炭老汉的诉状、暴雨天进出仓记录对比表、排水沟铁栅钥匙、码头船运记录、孙福小舅子供词、孙福私账与织网者旧档拼合的拓片、哑九撕纸的拓片、陈贵人绣的黑牡丹,一件一件按编号排好。

顾临渊在旁边誊抄归档目录,他最近又换了一本新册子,封面裱着粗蓝布,边角包了软皮,扉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京城诸案·下册”。

他抄完最后一行搁下笔,说这次进京带了两本目录册,本来以为下册用不上,现在下册也快写满了。

“写满了就再换一本。老陈做了好几本备用的,都是柳条编的封面,防潮。”苏糖糖把油纸剥开,露出里面的红枣褶,补了一句,“孟敬之说他今天要来送考功册,你猜他会在批语里写什么?”

“大概会写‘此人以一县令之身破京城积年之弊’,再补一句‘尤难得’。”顾临渊头也没抬。

苏糖糖歪头看着他,说这话是他上次在结案陈词里写的,孟敬之不会是抄他的吧。

顾临渊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平板的语气说,孟敬之是吏部考功司郎中,写批语是他的本职,不存在抄不抄的问题。

孟敬之是午后来的。

他拄着拐杖,手里拿着一本新誊好的考功册,在苏糖糖对面坐下来,翻开考功册指着最新一页——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写着她进京以来破的所有案子:大理寺悬案、科举舞弊案、牡丹案、粮仓硕鼠案、织网者余党案。每一桩后面都附了结案日期和编号,最弊,牵出织网者渗透京衙之旧案。其断案之法虽不合常理,然案无冤屈、民皆信服。憨者非愚,赤子之心。尤难得。”

苏糖糖低头看着那行字,用手指在“尤难得”三个字上轻轻点了一下,说孟大人每次批语都要加一句“尤难得”。

孟敬之说是,因为每加一次都是真心话——第一次在西河县写“不可考”时他就觉得不对劲,后来改成了“卓异”,现在又在“卓异”旁边加了好几个圈。

他把考功册往前翻,翻到最早那一页,“不可考”三个字已经被朱笔划掉了,旁边压着一行更早的批注——“该员到任以来,断案逾百,无一冤狱。”

那是他第一次去西河县巡察时写的,当时他对她的断案方式将信将疑,现在他对她的断案方式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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