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织网者的余党(1/2)
第322章:织网者的余党
苏糖糖是在卯时三刻把孙福的私账全部翻完的。
她坐在驿馆书桌前,面前摊着从孙福小舅子货栈里搜出来的所有账本——封面印着“顺通炭行”,里面却是粮仓的进出仓记录、码头船运单、以及好几张用炭条写在草纸上的私账。
私账上的人名密密麻麻,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有的用朱笔圈过,有的被划掉了。
她把所有被圈过和划掉的名字全部抄在一张新纸上,又从袖子里抽出那份从断碑下挖出来的织网者旧档,将两份名单并排放在桌上——同一个名字出现在两份名单上时,她就在旁边用朱笔点一个点。点到第七个点时,她放下笔抬头看顾临渊。
“孙福不是粮仓硕鼠。他是织网者埋在京城最后的几根线头之一。他管粮仓不是为了偷粮食,是为了用粮食养人——养那些织网者安插在京衙里的暗桩。”她把两份名单推到他面前,“这份是卫青旧档,这份是孙福私账。上面重叠的名字,全是科举舞弊案里涉案人员的亲属——不是同一个人,是同一家人。冯应时在翰林院偷考题,孙福在粮仓偷粮食,他们俩互不相识,但往上追,全指向同一个人。”
顾临渊拿起两份名单逐行比对,翻到其中一行时手指停住了——在卫青旧档上某个已被划掉的名字旁边,孙福用炭条重新描了一遍,又在后面加了一行更小的字:“此人现为户部堂官,掌粮储。”
他说这个人就是陈贵人的父亲,他在舞弊案里供出自己女儿替他换土,在粮仓案里被孙福指认为幕后主使。他能同时控制粮仓和考题,是因为他在户部管粮储,而户部是唯一一个既管粮食又管税银的地方——织网者以前在遂州用茶船运私盐,在京城用粮仓运私粮。
苏糖糖靠在椅背上剥了颗栗子,让他把这份名单抄送大理寺和刑部——舞弊案、粮仓案、织网者专案,三案并卷。
当天下午,陈贵人被传到大理寺正堂。
她没有穿宫装,换了一件素净的灰布衫,头上没戴簪子,只别了一朵自己绣的粉牡丹。苏糖糖坐在旁听席上,手里剥着今天的第五颗栗子。
沈复核官坐在公案后面,把孙福的供词、拼合的私账、哑九撕纸的拓片、以及陈贵人绣的那朵黑牡丹一样一样排开。
陈贵人低头看着那张拼合的私账,沉默了很久,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公案上——是一封她父亲昨天托人从牢里带出来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把为父的金印交出去。”
“爹知道我要来。他把金印交给我,让我替他交给大理寺。他说他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最后一样能替我做主的,就是把金印交出来。”
她把金印放在私账旁边,对沈复核官说她今天来不是替她爹求情,是替他交印的——交完印,她就回宫绣牡丹,以后只绣粉的。
苏糖糖靠在旁听席的椅背上把栗子仁放进嘴里,心想陈贵人绣牡丹的手艺真的比她的字好看多了。
沈复核官把所有证据整理归档,在结案陈词上盖了大理寺的印。陈父以贪墨公粮、勾结织网者余党、利用职权构陷朝廷命官等数罪被革职收押,与大理寺主簿、冯应时、孙福并案审理。
退堂之后,孟敬之拄着拐杖从吏部方向走过来,在苏糖糖的考功册上新批了一行字——“此人以一县令之身,破京城积年之弊,牵出织网者渗透京衙之旧案,尤难得。”
他把考功册往她手里一塞,说严侍郎最近逢人就说她审的案子比他批的奏折还多。
苏糖糖把考功册翻到严侍郎写“卓异”的那一页,说上次他在包子铺吃了一个包子才写的,这次要不要请他再吃一个。
孟敬之压低了声音说不用,他现在天天去苏青天包子铺,点红枣包子还专挑褶最多的那个。
从大理寺出来时天色尚早。
苏糖糖没有直接回驿馆,沿着御街往王记糖铺方向走,忽然在银杏树下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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