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值房一夜（1/2）

第316章：值房一夜

顾临渊拿到自辩状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去了刑部值房。

不是白天交接文书的那间正堂，是他三年前坐过的那间旧值房，在刑部衙门最靠里的走廊尽头，门板上还留着他当年用图钉按上去的轮值表残片，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被虫蛀了好几个洞，但上面他亲手写的“顾临渊”三个字还认得清。

他把门推开，灰尘从门框上簌簌地落下来。屋里没有点灯，窗户半开着，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照在靠墙那张旧书桌上，桌面积了一层薄灰，但桌上所有东西都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笔架上的笔按粗细排成一排，茶杯倒扣在杯托上，砚台里的墨早就干了，干裂的墨面上留着一道极细的凹痕，是他最后一次搁笔时笔尖划过去的痕迹。

他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柳明远傍晚把那份自辩状从大理寺封存柜里取出来还给他时，只对他说了一句话：“你三年前把它放在我这里，我替你保管了几年。现在物归原主。”

他说这话时语气和平时骂他“顾木头”时完全不一样——没有玩笑，没有揶揄，只是把那份纸边磨得起毛的旧状纸放在他手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去吧，我知道你要去哪里。”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把那份自辩状摊开。

三年前他在这张书桌上写这份状纸时，窗外那个卖蜡烛的小孩还没有死。

他每天傍晚推开窗户透透气，能看见巷子对面那一小簇豆大的烛火——不是阿烛在卖蜡烛，是阿烛把卖不掉的蜡烛点起来给自己照着回家的路。

后来那簇光灭了，他在结案陈词里补上了阿烛的名字，却没有在值房里给他留过一盏灯。他把自辩状翻到最后一页，从袖子里抽出那支朱笔，在旁边加了一行字——“此案今得平反。属吏顾临渊，于旧值房。”

写完他把笔搁在砚台边沿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从院子里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轻轻翻动。窗外那条后巷还是老样子，墙根下的青石板被月光照得发亮，远处街口卖炒栗子的老妪还在守着摊，锅里的栗子在铁铲下沙沙地响。

他忽然想起以前他在这扇窗前站过很多个晚上，每到酉时三刻阿烛就把摊子支起来，把蜡烛一根一根排好，先点一根最短的放在摊角——那根是给自己照亮的，不卖。他卖的是摊子上那些长蜡烛，每天晚上卖不完就把剩下的蜡烛芯掐断一小截，把蜡泪捻成小球放进口袋里，大概是带回去给他娘熬粥时当柴火。他记得阿烛的口袋总是鼓鼓囊囊的，走起路来蜡球在里面轻轻碰撞，像一只揣了满肚子秘密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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