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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顾氏冤案·终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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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说案子翻过来了。他的名字已经补进了正卷,他娘每年清明都能领到抚恤银。他以前每天傍晚在窗外摆摊,我在值房里誊案卷,我们从来没说过话。我以为他只是一个卖蜡烛的小孩,后来才知道他是目击证人。他看见了凶手,凶手也看见了他。他被灭口那天晚上我没有在值房里,我回家了。”

“你那时候不知道他是目击证人。”

“就算不知道,他每天晚上在窗外摆摊,我也应该注意到他有没有出事。他失踪了好些天,我是在结案前翻查巡街捕头的证词时才发现他的名字被划掉了。那时候他已经死了。”

苏糖糖没有劝他,只是把伞往他那边又偏了偏,另一只手盖在他的手背上。

雨丝从伞沿滴下来落在青石板上,烛火在墙根下稳稳定着。

她说今天在大理寺签字时,她想替他画个圈。顾临渊忽然想起三年前他离开京城那天,他一个人背着包袱走到城门口,在告示栏上看见缉捕令旁边贴着一张寻人启事——阿烛的娘贴的,上面画着小孩的像,画得很不像,但眼睛画得特别圆。他当时站在告示栏前面把那副画看了很久,不敢上去撕。他没有资格撕。

“现在你有资格了。”

顾临渊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背上拿起来握在掌心里。

两个人就这样蹲在刑部后巷的墙根下,听着雨声和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蹲了很久。然后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支朱笔,在墙面上写了几行字。字迹工整,每一笔都压得极实——“阿烛,年十二,刑部后巷卖灯芯草蜡烛为生。系连环杀人案关键目击证人,三年前被灭口。今平反文书下,汝名已入正卷。此墙之下是汝昔日摆摊处,今燃汝旧烛,告汝以安。顾临渊,于三年前值房窗外。”

他写完之后把朱笔收进袖子里。

苏糖糖歪头看着墙上那几行字,说这是阿烛第一次被人写在墙上,以前只被人划掉过。顾临渊说划掉他的名字已经被他描回去了。柳明远在巷口等了很久,把自己带来的油纸伞往苏糖糖手里一塞,说这是他替大理寺新买的,不用还。

顾临渊接过雨伞,三个人并肩走出刑部后巷。

巷口那棵银杏树的枝杈在雨里轻轻晃动,芽苞还没有绽开,但枝干上那道旧疤被雨水打湿后颜色变深了,像是有人用毛笔重新描过一遍。回到驿馆后,顾临渊把那份平反文书锁进了镜室铁函里——和哑九的交杠牌拓片、母亲的家书、苏糖糖给他的红签放在一起。他把钥匙重新挂在脖子上,又坐下来把誊抄在旁注上的所有被涂改编号重新描了一遍。

苏糖糖从厨房端了两碗热豆浆,把其中一碗放在他手边。

他喝完豆浆站起来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刑部后巷的烛火还在墙根下燃着。

他推开窗户让夜风灌进来,忽然说今天在大理寺签字时他在想一件事——以前他总觉得平反是终点,今天才发现平反不是终点,是起点。阿烛的名字已经补进去了,但还有很多人的名字没有被补进去——哑九的交杠牌拓片还在证物架上,疤脸的断梳还在镜室铁函里,哑巴老脚夫的旧凿刀还压着弯刀子的野菊拓片。

他说他要把这些人的名字一个一个补进正卷,明天开始整理织网者专案所有证人的名册,不管是能说话的还是不能说话的,全部列上。

苏糖糖把空豆浆碗放在桌上,走到他旁边,把手指上那枚银戒指转了转。

那是哑九旧凿刀上取下来的铁打的,磨掉了凿尖的缺口,重新熔成了戒面。

她说明天她替哑九写证词,他替阿烛誊名册。顾临渊低头看着她手指上那弯歪歪扭扭的月亮,说她的字太歪,证词还是他来写。

苏糖糖弯起眼睛又说那她把哑九的干野菊花瓣放在证词旁边——花瓣不会写字,但它会替他作证。窗外的夜风把桂花茶的香气送进屋里,签筒里的竹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每一根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第31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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