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御书房（1/2）

第313章：御书房

太监把苏糖糖领到御书房门口时，她手里还攥着半颗没剥完的栗子。

刚才在偏殿里皇帝问了她几句户部粮仓案的进展，她答得中规中矩——账本调了，炭价查了，虚报损耗的手法跟她在西河县查私盐案时见过的暴雨夜偷运是一个套路。

皇帝听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让太监把她领到这扇门外面等着。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匾——“御书房”三个字是鎏金的，比西河县公堂上那块掉了漆的“明镜高悬”气派多了。但匾再气派，里面坐的也是人。

太监推开门，她迈过门槛，发现御书房里只有皇帝一个人。

没有记录起居注的太监，没有侍立在侧的宫女，连御案上堆成山的奏折都被挪到了一旁的矮几上。皇帝坐在窗边的榻上，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茶还是热的。

他看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让她坐下，然后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

“这是今年新到的碧螺春，你尝尝。”

苏糖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回甘比驿馆的桂花茶长，但不如孟敬之送她的那包碧螺春香。她如实说了，皇帝笑了一声，说孟敬之的茶是他赐的，当然比御书房的香。他放下茶杯忽然问她西河县到底有什么好，能让她放着京城的官不做。

苏糖糖想了想，说西河县的桂花树每年都开，虽然她上任头一年错过了花期，但石敢当说在树根下埋的豆饼肥已经闻到土腥味了，开春能发芽。

西河县的暗河每年涨潮，苏牧大哥在青岩渡弹月琴传水位，琴声高一个音就是涨潮，低一个音就是水浅。西河县的食堂每天午时开饭，刘婶的红烧肉不限量，但去晚了抢不过林大壮。

西河县的签筒放在公堂桌案上，里面有将近二十根竹签，每一根都刻着一个人的名字。

她说到这里从袖子里抽出几根竹签，排成一行放在御案上。签尾都刻着月亮，有的歪有的圆，每一根都不一样。

“这根是林大壮的歪成语签。他是我到任后头一个站出来替我挡刀的人——不是真的挡刀，是每次我审案子审到一半，他就把腰刀往桌上一搁，说大人你放心，谁敢动你老子先劈了他。他不会写结案陈词，但他会把每个犯人都按在地上。”

“这根是石敢当的盾牌签。他刚来县衙的时候天天站岗，把阿婆买菜当成盯梢，把元宝晒太阳当成可疑行为。后来他学会了机关术，学会了用柳条量齿轮间距，现在能独立修复哑九留下的旧连杆。他每天卯时钻进河神庙暗室校准齿轮，酉时锁门，从来没漏过一天。”

“这根是阿福的鸽子签。他是听风阁的少主，本来可以在江湖上当他的少阁主，非要窝在县衙里当书吏。他有好几个编外耳目，分布在码头、茶馆、渡口、旧货站，每天用鸽信跟南边分堂的未婚妻互通情报。他的情报网比大理寺的驿传还快。”

“这根是哑九的交杠签。他以前替织网者画过伪牌，后来全改成了交杠。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但他用凿子在岔口门框上刻下了所有织网者暗桩的位置。他临死还在刻交杠。”

她把签子一根一根拿起来又放下，最后说签筒里有将近二十根签子，每一根都有名字。这些人都不是她挑的，是命替她挑的。没有他们，她破不了织网者的案子，也坐不到今天这间御书房里。

皇帝低头看着那几根竹签，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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