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宫墙柳（1/2）

第312章：宫墙柳

太监来传旨的时候，苏糖糖正蹲在驿馆后院里剥栗子。

她把剥好的栗子仁放进碗里，栗子壳堆在石桌上，堆得像一座小小的城墙。

元宝不在身边，没人帮她用尾巴扫壳，她只能自己动手。

剥了好几颗之后她发现手有些酸，把碗往石桌上一搁，仰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师爷，皇上下旨让我进宫断案。你要不要一起去？”

顾临渊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握着誊抄到一半的结案陈词。

他今天穿了一件浆洗得挺括的青布棉袍，袖口的线脚是柳娘新缝的，针脚细密平直。

他低头看了看她面前那座栗子壳堆成的小山，说宫里不比驿馆，不能带糖葫芦，不能剥栗子，不能蹲在门槛上跟人说话。

“我站着说话总行吧。”

苏糖糖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栗子屑，把官服的腰带重新系紧了一扣。

她把那根柳条簪子往发髻里又别了别，跟着传旨太监往宫门走去。

案子在后宫。太后最心爱的一盆牡丹被人浇了热水，花枯死了。

花是太后从洛阳移过来的，养了好些年，今年头一回打了花苞，眼看着就要开，一夜之间连根带叶全蔫了。太后震怒，让查是谁干的。

苏糖糖站在那盆枯死的牡丹前面，花盆是青瓷的，盆沿上还留着水渍，泥土表面有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她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不是盐，不是碱，是生石灰。生石灰遇水会发热，浇下去的水被生石灰烧热了，把根烫烂了。换句话说，这盆牡丹不是被热水浇死的，是被人换了土——新土里掺了生石灰，浇水就发热，根烂了花就枯了。

苏糖糖站起来目光从花盆移到地上，绕了一圈发现花盆旁边有一个脚印，鞋底花纹是太监的，但鞋印尺寸比寻常太监小了好几寸。

她让管事太监把所有当值的太监宫女全叫过来，一个一个比对鞋印。

比到第三排时一个瘦小的宫女扑通跪下来，说不是故意的——浇花的太监让她每天傍晚给牡丹浇一壶温水，她照做了，不知道水里有什么东西。

苏糖糖又问浇花的太监是谁让她浇温水的，小宫女说是一个叫顺公公的人，顺公公说牡丹怕冷，温水养根。

顺公公被带过来时脸上还挂着笑，说他是替太后着想，牡丹娇贵，温水浇花是宫里的老法子。

苏糖糖歪头看了他片刻，让管事太监把顺公公鞋底的泥刮下来放在纸上，又让顾临渊把花盆底部的土取了一小撮用油纸包好。两撮土的颜色不一样——花盆里的土掺了生石灰，发白；顺公公鞋底的泥是黄泥，没有石灰。他不是换土的人。

“但你知道是谁换的。”

苏糖糖走到顺公公面前，发现他在回答每个问题时都会下意识往右边瞟一眼——不是瞟门口，是瞟人群里一个穿绿绸衫的宫女。那宫女站在最后一排，头低得比所有人都深。

顺公公脸上的笑僵住了。

苏糖糖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走到那盆枯牡丹前面蹲下来，把花盆里的土一点一点往外挖。

挖到盆底时露出一层没有烧透的石灰块，和顺公公鞋底的黄泥不是同一个来源。石灰是生石灰，不是宫里常用的熟石灰，是宫外窑厂烧砖用的那种。

她把石灰块放在纸上，对管事太监说这盆牡丹在换土之前被人从太后院里搬走过。管事太监愣了一下，说上个月太后寿辰，各宫都来借花布置，这盆牡丹被借出去过好几回。苏糖糖让人把借花记录拿过来翻到其中一页，这盆牡丹被一个姓陈的贵人借去过两回，第二回还回来时比原定晚了整整一天。

陈贵人住在宫墙最北面一间偏殿里，殿门口种着两棵歪脖子柳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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