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宫墙柳(2/2)
苏糖糖走进去时她正坐在窗台前面绣花,绣的是一朵牡丹,花瓣已经绣了一半。
苏糖糖在她对面坐下来,把那包生石灰放在桌上,问这石灰是从哪里来的。
陈贵人低头看着那包石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是她换的——是她爹让她换的。她爹是户部一个管粮储的堂官,前些日子苏糖糖在查户部粮仓的账。她爹说苏糖糖迟早会查到他们家,让她在宫里想办法讨好太后,先把太后的牡丹换个土再假装是自己救活的。她爹托人从宫外窑厂弄了生石灰,让她趁借花的时候把土换了,等牡丹快枯了再换回去。可她胆子小,只换了土,没敢再换回去。
苏糖糖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陈贵人绣的那朵牡丹还没绣完。
她从怀里摸出那颗在舞弊案结案时被尚书侄子划掉名字后多存的冰糖放在陈贵人的绣架旁边,说这颗冰糖不是赏她的,是给那盆牡丹的——牡丹活过来以后,让她替她把冰糖放在花盆旁边。
陈贵人呆呆地看着那颗冰糖,忽然哭了出来。
太后坐在帘后听了全程。
苏糖糖把所有证据放在她面前——生石灰、鞋印、借花记录、陈贵人的供词。
她看了一遍,问换土的人是不是她自己。
苏糖糖说这件事的源头是陈贵人的父亲想借太后的手阻止她查户部的账。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她以前养的那盆牡丹,土是她自己换的,她换了土忘了,以为是别人害死的。这盆不是她换的——但凶手抓住了,花还是枯了。
她让苏糖糖把生石灰和那颗冰糖放在花盆旁边,说等明年春天,再种一盆。
皇帝在帘后听了全程。
退朝后他让太监把苏糖糖领到偏殿,殿里只有两个人——他和她。
他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忽然问她愿不愿意留在京城,可以给她一个更高的官职。
苏糖糖想了想,说她已经有好几颗冰糖攒在罐子里等着回西河县蘸了。京城虽好,不是她安签筒的地方。
皇帝问她签筒是什么东西。
苏糖糖从袖子里抽出几根竹签放在御案上,说这些签子每根都刻着一个人的名字——林大壮的歪成语签、石敢当的盾牌签、阿福的鸽子签、哑九的交杠签、顾临渊的月亮签。签筒里有好几根签子,每一根都有名字。皇帝低头看着那几根竹签沉默了很久,说他坐在这个位子上这么多年,见过很多种表忠心的方式,还是头一回有人把下属的名字刻在竹签上。
苏糖糖从偏殿出来时,夕阳正好从宫墙的琉璃瓦上斜斜地打下来。
顾临渊站在宫门外等她,手里端着两杯桂花茶——茶是他在宫门外的茶摊上买的,桂花的香气已经淡了,但茶还是热的。
他看见她走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里,问她皇上跟她说了什么。
苏糖糖低头喝了一大口茶,把签筒的事说了。顾临渊说签筒是县衙的公物,擅自携带出县需在衙署器物登册上补签。
苏糖糖说明天回去第一件事就让林大壮替他签。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林大壮的字现在能认得出来了吗。她说能,“林”字写得比以前大了不少,“大壮”两个字还是歪的,但至少能认出是个人名。
两个人沿着御街往回走。苏糖糖忽然停住脚步,仰头看着他,说今天在太后宫里审牡丹案,她一直在想一件事——那个陈贵人,她爹让她做坏事,她胆子小,做得漏洞百出。她大概从小到大都不敢跟她爹说一个不字。今天她在供词里把她爹的名字说出来了,那是她第一次违抗她爹。他不知道自己是她的勇气来源。
“她爹是户部粮仓的堂官。粮仓那桩案子你已经盯了许久了。她大概以为你迟早会查到他们家,所以还不如自己先开口。”
“她开口了,她爹的案子就好办了。”苏糖糖把茶杯放在石阶上,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又剥了一颗放在他手心里,“明天去户部调账本。”
(第31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