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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设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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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糖糖站在驿馆后院的石阶上,手里端着今天早上的第一碗热豆浆。

石敢当跑进来时帽子歪在一边,围裙上还沾着茶棚的灰,立正站好,膝盖又响了一声。他说那个从翰林院值房里溜出来的人叫冯应时,以前是翰林院负责校对试卷的老书吏,好几个月前致仕了。

他把此人沿着城东方向一路跟下去,发现他每走几步就用左手在墙上画一道极细的记号——不是蛛网,是交杠,跟哑九以前留在岔口门框上的交杠方向完全一致,只是深度不同。

苏糖糖端着豆浆碗的手停在半空,问杠的收刀是往左偏的还是往右偏的。

石敢当翻开成语笔记,上面有他刚才用粉笔描下来的记号拓片——收刀往左偏了半毫,和哑九教赤脚九编绕指结时的收刀法完全一致,但刻痕更浅,像是刚开始学。

这个人学过哑九的交杠,但不是哑九教的——是跟赤脚九学的。哑九以前在青岩渡茶船底舱教过一批新脚夫认岔口方向,其中有人后来被丁三带到京城当接头人。

石敢当把摘抄下来的四份名单与赵铁在渡口登记的临时脚夫名册逐一比对,发现这个人的名字在上个月刚从西河县调来京城,登记时写的是码头散工,但左手虎口有长期握凿刀才会磨出的茧。

苏糖糖把豆浆碗放在石阶上,说这人不是冯应时——他是哑九以前的学徒,后来被织网者收了,现在反过来替他们跑腿。

她把石敢当画下来的交杠拓片放在桌上,又说哑九以前教人从来不教完——他要看一个人的手和心能不能把剩下的补上去。这人学了一部分,心没跟上。

他留在墙上的交杠方向都是对的,但每一道都差了半毫,因为他没有哑九那种往左偏的习惯。

顾临渊从侧席站起来,把这份新线索附在结案陈词后面,说哑九虽然不在了,但他的绕指结和交杠还在替人断案——这人大概不知道,他在墙上留下的每一道杠都能被石敢当认出来。

苏糖糖重新把签筒里那根哑九的交杠签抽出来放在桌上,让顾临渊把哑九以前在岔口门框上刻的记号拓片和此人新画的记号放在一起比对,作为本案的补充物证。

这笔墨淡,但方向对——哑九以前的学徒里,有人学了他的手艺却没学他的心。现在这个人用哑九教他的交杠给自己留记号,每一道杠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以为哑九的交杠是织网者的暗号,却不知道哑九早就把蛛网全改成了月亮。

当夜林大壮把那人押进驿馆耳房。

苏糖糖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哑九的旧凿刀放在桌上。他低头看着那把凿刀,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哑九以前教他认岔口方向时说过一句话——交杠的方向就是活路。他把那句话记了许久,以为活路是往上爬。后来在京城被人用银锭买通,他才知道哑九说的是另一条路。

“哑九师父有没有告诉你,他的交杠最后一笔为什么总是往左偏?”

那人摇头。苏糖糖把哑九的旧凿刀翻过来,刀背上那道极细的缺口在烛光下泛着暗光——“因为他用左手。他的左手被茶箱铁钉划伤过,握凿刀时会抖,所以收刀总是往左偏。他不是故意往左,他只是不肯用右手——右手是织网者教他画蛛网的手,左手是他留给自己画交杠的手。你往右偏了半毫,心就没跟上。”

那人把头低下去,说他还有几处藏匿伪牌的地方,都在城墙根下,他愿意带路。苏糖糖站起来把哑九的旧凿刀重新放回证物袋,让他明天去大理寺自首,把他知道的全部交代清楚。

第二天一早,冯应时在土地庙后巷被林大壮堵住。他手里那卷油布裹的不是考题,是几叠刚从城东当铺取回来的银锭——他打算今晚交接完就离开京城。被押进驿馆耳房时,他看见自己昔日的接头人已坐在里面,两人的目光在烛火下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苏糖糖审到傍晚,把所有口供和物证整理归档,整桩案子自此全部清查完毕,所有涉案人——不论官职高低——全部列在结案陈词上。她把丁三、冯应时、书坊老板、几个权贵子弟和那个被哑九教过的接头人,以及哑九交杠拓片和那人留在墙上的新记号对比表,全部按编号排好。顾临渊在旁注里写道:“哑九生前授徒数人,今其留于墙基之交杠为本衙所识,用于本案。”

林大壮把腰刀往桌上一搁,说哑九以前把织网者的伪牌全改成了月亮,现在他的徒弟被他教过的记号指认,这是他自己替自己翻的案。

苏糖糖靠在椅背上把哑九的交杠签往签筒最外侧挪了半格,说明天把哑九的旧凿刀和这几道墙上的新交杠一起放进大理寺档案柜。

窗外更夫敲过二更,今晚京城依旧又急又碎,石敢当蹲在耳房门口用粉笔在地上画了好几个小人——一个高的,一个缺了左手小指的,一个弯着腰学刻杠的。

他把弯着腰的那个小人与哑九之间连了一道线,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哑九师父,你教他的交杠他学会了,心没跟上。”

停笔想了想,又在

(第30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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