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设局(1/2)
第307章:设局
丁三招供之后,苏糖糖在驿馆里坐了整整一夜。
她把所有供词摊在桌上,左边是丁三的口供,右边是书坊老板的证词,中间是那份从墨香书坊搜出来的押题卷。
三份材料摆在灯下,每一条时间线都能对上,唯独在最关键的一环上同时断了——那个戴旧毡帽的人,丁三只见过他的帽檐,书坊老板只听过他的声音,没有一个人见过他的脸。
“他每次都在土地庙后面那棵歪脖子槐树下接头。丁三说那人说话时习惯把右手插在袖子里,走路时往左边偏——是个左撇子。”苏糖糖用手指沿着供词上的描述慢慢划过去。
顾临渊在砚台边沿轻轻磕了一下笔杆,说此人能在翰林院隐藏这么久,靠的是对科举流程的熟悉。
他以前一定在翰林院待过,至少是接触过试卷印刷的人。
他把翰林院近些年所有能接触试卷的人员名单从吏部调了出来,逐一比对,发现有一个职位能同时满足所有条件——校对。校对的人能看到考题原稿,能接触印刷流程,但品级极低,从不被人在意。
苏糖糖把栗子放下,从签筒里抽出好几根竹签排在桌上,让顾临渊通知柳明远,请他放出风声,说今年的考题出了纰漏,可能要重新出。再让林大壮带人在土地庙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蹲守。然后派石敢当盯着翰林院值房,看有没有人在听到“重新出题”的消息后偷偷进过试卷库。
“你自己要做什么?”顾临渊抬头看她。
“我去见孟敬之,跟他说——这桩案子现在开始不是查案了,是钓鱼。鱼饵是假考题,鱼竿是那棵歪脖子槐树。”苏糖糖从签筒里抽出那根绑了双股麻绳的白签,蘸了朱砂,在纸上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从翰林院值房画到土地庙,从土地庙画到城东当铺。线尾重重一顿,“这次我要他亲自来拿。”
柳明远当天傍晚就把风声放出去了。
他在大理寺值房里当着好几个书吏的面,用一种随口一提的语气说,今年秋闱的考题可能因为泄题事件作废,翰林院正在拟新题,这几天就能定下来。这话说完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有人从大理寺值房快步走出去,脚步比平时急了大半拍。
柳明远端着一盏冷茶,没有看那人背影,只是把茶杯搁在桌上,对旁边的沈复核官说了句鱼已经听见水花了。
石敢当在翰林院值房对面的一间旧茶棚里蹲了整整一夜。
他把自己缩在茶棚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早就凉透的高末,膝盖上摊着柳余甘新给他编的成语笔记,翻到“守株待兔”那一页,旁边用朱笔新批了一行字——“守的不是树,是兔子一定会来的方向。”
阿木蹲在旁边用短棍在地上画桂花,他刚学会把桂花画成好几瓣,现在正在练一瓣不落地画完。
石敢当忽然按住他的短棍,用下巴往翰林院值房方向轻轻一抬。
值房的门开了一道缝,一个佝偻的人影从里面闪出来,左手拎着一盏纸灯笼,灯笼纸糊得很厚,光透不出来。他反手把门带上,左右看了看,然后贴着墙根快步往城东方向走去。石敢当把成语笔记往怀里一揣,拎起阿木的短棍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林大壮正蹲在土地庙后墙的阴影里。
他把腰刀解下来搁在膝盖上,背靠着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树干。树下堆着几捆干草,干草底下是哑九以前教赤脚九编绕指结时用来练手的一段旧麻绳。他已经在槐树底下蹲了好几夜,蚊子咬了一腿包,但此人的接头习惯与哑九当年在岔口图上画的那些交杠方向完全吻合——每次都在土地庙后巷,每次都在子时前后。
哑九以前在岔口门框上刻的记号早就替他们把地形标好了。他听见脚步声时没有马上动,只是把刀柄上的皮绳在手背上绕了一圈。脚步声很轻,布鞋底踩在青苔上,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
那人走到歪脖子槐树下站住,把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手里攥着一卷用油布裹着的东西。
林大壮从树后绕出来,用刀鞘抵住他的后腰。
“别动。县衙捕快林大壮。你手里那卷东西,是不是今年的新考题?”
那人猛地僵住,油布卷从指间滑落,被林大壮一把接住。月色下那人的脸被帽檐遮了大半,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嘴角往下撇着,像是一辈子都在忍着什么。他把手举过头顶,用一种极平静的语气说,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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